血雾染上屋檐，山谷里的弟子举着长镰戟整齐地仰望着上方崖壁上的行宫。
终神殿门口处，战神尊苍焰尊和荒神尊三人双手置于小腹前恭敬地等待着。
不多时，殿内传出脚步声，三人连忙垂下头，圣光尊穿着一身紫袍缓缓在他们三人面前站定，出声说道：“教主有令，命你们三人即可前往永周，守护幽都，不惜一切代价重创仙门。”
“是。”三人连忙颔首应道。
圣光尊微点了点头便转身走进了殿门。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黝黝的殿门口，三人才转身朝一旁走去。
直到走出很远，战神尊这才出声说道：“教主现在真是越发糊涂了，竟将圣光这老家伙留在教中。”
苍焰尊撇了撇嘴，讥道：“许是教主知道圣光贪生怕死，所以将他留在身边看着。”
荒神尊虽没有说话，但面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圣光平日在教中就不管实事，现在就连这么重要的幽都之战也不让他参加，这明显是偏心。
终神殿中，圣光垂着头跪在地上，轻声汇报道：“教主，命令已经传出了。”
上座上空空如也，倒是两旁闪着红光的石柱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圣光急忙将头磕下，再次说道：“奴会后他们一步潜伏在永周附近，教主不必担心。”
话音落下许久却无人声回应，而地上的圣光却忽地浑身颤抖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沙哑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圣光缓缓抬头看去。
一个身穿蛟龙袍的白发老人坐在石椅上，一双冒着红光的鹰眼扫视着下面的圣光。
圣光不敢再看，连忙将头垂了下去。
“此去你的任务可清楚？”邪光沉声问道。
圣光连忙应道：“知道，奴一定铲除阻碍教主大计的人，还有，那个杂种也会一并除掉。”
闻言邪光点了点头，说道：“嗯，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若是再犯错，你知道后果。”
“是。”
“走吧。”
话音落下许久，圣光才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去，上方早就空无一人了，他连忙爬起身垂着头退了出去。
卯时的扶风还有些昏暗，但丝毫也影响不了这场毫无人性的虐杀。
穿着白衣的弟子挨家挨户地踢门闯入，见人便杀，已然一副魔族做派，那些迷惘的人们还未从睡梦中清醒便被人刺穿了身体，贴上了制魂符。
至于那些魔族弟子更是猖狂，站在扶风最高处的塔屋上操控着傀儡伤人。
钟离辞站在屋顶上，面上冰冷一片。
“他们也太可恶了！”宿鹿攥着拳头气愤道，“这般行径简直比诛仙教还恶毒！”
浣枝亦是如此，她侧脸看着钟离辞，迫切希望他能出手，可钟离辞仍淡淡看着。
寂静，无边无际的寂静，这场厮杀在黑暗和寂静中快速进行着。
“钟离，你说说话啊。”宿鹿忍不住推了推他，“你难道就忍心看着这些无辜百姓死去？”
钟离辞侧脸看向他，淡然道：“你想去就去，又没人阻拦你。”
“我……”
宿鹿顿时结巴，钟离辞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塔屋说道：“就算将他们全部杀了又如何，你以为他们留下的傀儡不会伤人？你难道还能护在他们身边不让傀儡靠近？”
浣枝叹出一口气，气愤道：“这仙门也太不是人了吧，为了不让他们被傀儡控制居然这么狠毒。”
钟离辞眸光微闪不置可否，在如今这个情况下，仙门的这种行为虽是个主意，但未免太没人性。
“钟离，你当真不肯去帮一把？”宿鹿焦急问道。
钟离辞扫了他一眼，嗤笑道：“你去啊，只要你动手，仙门弟子和魔族都会围攻你，而他们留下的傀儡则会继续伤人，你做还是不做？”
闻言宿鹿气呼呼地坐下，浣枝也收回目光坐了下去，虽没有说话，但明显有些不满他的行为。
钟离辞看向远处亮起的霞光，轻声说道：“许多时候不是有着一腔热血就够了，就算你救下他们，你以为他们能活多久，没有仙门和魔族，亦或是没有傀儡，妖兽也会闯进城中吸食他们的血肉，就算没有妖兽，待在这样一座空城中，过不了多久也会被活活饿死。”
宿鹿蓦地抬眼看着他，冷道：“能活一日是一日，总比你这样冷血的看着他们死去的好。”
钟离辞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看着远处，他冷血？他一直都很冷血，身处这样的世道，如何去热血？
就凭自己那点本事？
今日不死，明日也会死，何必多此一举。
许是再也忍受不住钟离辞的冷漠，浣枝倏地站起身施法落到了下方的街道上，宿鹿急忙站起身看去，只见浣枝抽出定风镖抬手抛了出去，定风镖随风而去飞向远处，不多时便传来了一声惨叫声。
宿鹿见状也连忙闪身落下，看着两人的身影在街道上消失，钟离辞勾了勾唇，嘀咕道：“这样看来只要我才担得起魔头的称号。”说着轻声笑了起来。
因为宿鹿和浣枝的加入，整个扶风城刹那间热闹了起来，刀剑碰撞的声音，坐在家中经受横祸的惨叫声，随着天际的那抹霞光爬上塔屋的时候，通通炸开来。
各声入耳，钟离辞笑得更是开怀，这或许就是生的挣扎，死，是人逃不过的宿命，横死，安死亦是死，无分区别。
忽然一声幼儿的啼哭声从他背后的不远处响起，钟离辞扭脸看去，眼中带着犹豫。
“求求你，爹，爹，啊！阿辽！”
伴随着女人的尖叫，钟离辞的身影刹然消失，破乱的小院里，女人抱着孩子不断向后退去，一个浑身鲜血的男人正伸手探向女人，而院墙上趴着一个四肢着地看不出本来模样的女人。
眼看着那双滴着鲜血的手探近了女人的脸，随着钟离辞的身影在男人后背落下，那双探出去的手从手肘处被什么利刃整齐的切断。
血花飞溅，那双断手落到女人怀中与孩子躺在了一起。
女人颤抖着唇似乎想要尖叫，却又被吓得发不出声音。
而那被斩断双手的男人却似乎没有察觉到疼痛，还继续举着两根光秃秃的手肘探向女人，鲜血滴滴答答落到孩子脸上，被吓懵的孩子又尖声哭了起来。
钟离辞快步走近抓住男人的头发将他拖倒，随手捡起一根手指大小的木棍准确地插入了男人头顶左侧的本神位，男人马上龇牙咧嘴地剧烈喘息起来，片刻后便瞪着眼睛停下了挣扎。
女人急忙抬手捂住怀中孩子的眼睛，可那孩子仍不管不顾地嚎哭着。
钟离辞拍了拍手转身对着还楞在墙上的傀儡母体招了招手，那傀儡却木愣愣地看着他，片刻后一个翻身摔下了墙，等他追出门时，外面只能看到傀儡留下的脚印了。
“仙师，仙师，救救我。”
女人抱着孩子仓皇追出来喊道，钟离辞转身看着她怀中的孩子，那孩子双颊红彤彤地盯着他，眼中带着恐惧。
钟离辞没有回答收回目光刚准备要走，那女人却噗通一声跪下哀求道：“仙师，救救我和孩子吧，求求您了。”
“对，屋里那个还没死，别动，要是动了再活过来就不要怪我了。”钟离辞冲女人笑笑大步走开。
“仙……”
女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无助地看着钟离辞离去的背影，片刻后再也忍不住凄厉地嚎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