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哪里飘来了纸絮，洋洋洒洒地落下。
温弱水拎着琉璃剑失神地看着地上的瑶光，眼泪也在不知不觉中滚了下来。
乐卿歪坐在地上，双手攥紧，他明明可以拦住大师兄的，他可以的……
除了他们几人好似被定住一般，周围仍在不断打斗，也不知是不是到了夜晚的缘故，随着夜风掠过，带着凉意的雨滴落下。
明明禁锢他的气息已经松开了，可钟离辞还僵在原地，视线逐渐模糊，一时竟分不清是他的眼泪还是落下的雨模糊了视线。
“阿辞。”
他猛地转身看去，瑶光站在人群中笑盈盈地看着他，他跟着扯了扯嘴角，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瑶光撅着嘴，不满道：“我每次跑出来找你，你都是这样。”
钟离辞忙吸了吸鼻子，轻声唤道：“瑶光……”
瑶光双手抱胸，扬起下巴笑道：“是不是很感动，你姐姐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对你可是掏心掏肺，你如果以后……”
剩下的话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能听到从自己胸腔中发出的喘息声，震耳欲聋。
瑶光的嘴唇一张一合还在说着，钟离辞忙朝她伸出了手，可就在手抬起的同时，瑶光的轮廓开始破碎，快速化为雨滴落下。
他缓缓转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穿梭的人影和黑暗。
永周，他还在永周，瑶光……
他微挪了半步侧身看向远处的清池，清池搂着瑶光，眼眶微红地注视着他。
“都是梦，都是梦。”他摇摇头呢喃道，“梦醒了，这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这时清池忽然神色激动地放下瑶光朝他奔了过来，嘴里还喊着什么，可他现在除了那震耳的喘息声，什么都听不见，。
他扯了扯唇角，一股剧痛从腰部传来，他低头看去，银白的剑贯穿了他的腹部，鲜红的血瞬间涌出，顺着剑面滴滴答答地砸到地上。
血珠砸到地上，同雨水一起化开，片刻，便随着石板的沟壑绵延散开。
清池在他身侧落下，单手将他揽过，一脚将那弟子踹了出去，急忙询问：“你怎么样？你为何不躲！”
钟离辞侧脸看向他，眼角的泪水顺着雨滴晕开，他抬手重重击出一掌，清池哪里还会料到，顿时被击中摔了出去。
“归鹤君……”一众弟子顿时扑了过去。
钟离辞徒手将腹部的那把剑抽出扔到地上，无视掉清池错愕的神情，他猛地运息升到半空，双手交叠划过，体内瞬间爆发出一股逼人的气息，他缓缓合上眼，左手食指从额心向下滑下停至眉心。
再次睁开眼，他的眸子已然全部转为暗红，他的背后瞬地钻出数也数不清的黑影。
黑影急扑而下，缠住弟子便开始撕咬，而他却还未罢休，抬手朝着下面重重甩出，气浪随之翻涌而去，所过之处皆只剩下森森白骨。
永周瞬间动荡起来，一时间无数人朝着钟离辞扑去试图阻止他，可还未靠近被便击退了出去。
荒神尊旋身落到屋檐上，冷笑道：“这钟离辞本事不小嘛。”
“看来我们可以歇一会儿了。”苍焰尊落到他的身侧，冷眼看着下方。
只是话音刚刚落下，背后就传来威胁，两人连忙侧身退后数百米，乌川拎着独令剑冲来，毫不迟疑地朝着荒神尊追去，另一边的苍焰尊还未松气，百里长歌就跃上屋顶袭向了他。
半空混战不断，下方街道上亦是如此。
眼看着几道黑影朝着地上还在愣神的乐卿冲了过去，濮阳灏急喊道：
“乐卿师弟，快走！”可乐卿仍双目无神地看着瑶光，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没关系。
濮阳灏只能急忙奔去将他拉起，只是刚扯起他，身后一股大力便将他推了出去。
容青单手成爪攻向毫无反应的乐卿，濮阳灏来不及起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顿时急喊道：“快闪开！”幸好不远处的温弱水反应及时，连忙闪身移来抬剑抵挡。
“不自量力！”容青轻哼一声将她踹了出去，只是还未再次出手，又有一人拦在了他前面。
“弱水，快带乐卿师弟走！”岁浮扭头喊了一声后迅速朝他攻来，容青挥袖闪开，冷喝道：“杀了我们的人，还想跑？”说着直扑乐卿而去。
岁浮见状急忙施法压去，可容青岂是那么好对付，闪身躲开后不依不饶地攻向乐卿。
濮阳灏急忙爬起身和温弱水一起把乐卿架着向后退，墨拂苼也连忙移过来帮忙。
清池仰头看着上空的人影，浑身散发出冷意，他缓缓运力升到半空，双手快速结印，而钟离辞也毫不惧怕，赤手空拳就朝他袭了过来，招招阴恨毒辣，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
可过了几招后，清池察觉出不对劲了，钟离辞此时很奇怪，似乎没有神智一般，只要靠近他的人，他都会攻击，杀气逼人。
而另外一边，温柒染避开苍焰尊的攻击，急忙退后，手中的剑刚刚举起就瞥到了站在不远处屋檐上的战神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下面正是温弱水等人。
眼看着战神尊双手抬了起来，冒着紫光的风从他掌心而出，温柒染顿时目眦尽裂，丢下手中的剑，用尽全身的法息慌忙移去。
刹那间，雨滴缓慢了速度，两旁本就破朽的店铺瞬地被气浪炸开。
温弱水跌到在地上扭脸看去，温柒染微张了张嘴，大股的鲜血瞬间从嘴里涌出，她连忙手脚并用地爬去，带着哭腔喊道：“哥，哥……”
“别，别哭！”温柒染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温弱水急忙抓住他的手，哭喊道：“哥，你干什么啊，你别这样，你别吓我，不要……”
战神尊稳稳落下，侧头对容青呵斥道：“没用的东西，一个死人也值得你费力气？”
容青脸色铁青地看着那几人，他虽与瑶光算不上交好，但毕竟认识一场，只是……他侧脸扫了一眼战神尊，战神尊这人果然名不虚传，心狠手辣，丝毫不念同门之情。
岁浮僵着身子扭脸看去，直到弱水的哭声越来越大，他才像回过神一般冲了过去。
温柒染看着岁浮那副惊慌失措的紧张模样，顿时失笑，可刚笑了两声，他就剧烈咳嗽起来，鲜血止不住地从嘴里挤出。
“哥，你别，哥……”
温弱水手忙脚乱地扶住他的头，岁浮也连忙蹲下身取出药瓶，温柒染看着两人，刚想说自己没事，胸口就传来了钻心的疼痛，那股痛迅速朝着头顶窜去，他急忙抓住岁浮的手，叮嘱道：“照顾，照顾好弱水，照顾好她。”话音落下，他的手也跟着垂下。
岁浮看着他闭上眼睛，慌忙扔下药瓶抓住他肩膀，急喊道：“你醒醒，你别吓我们，你快醒醒！”
可无论他怎么摇晃，温柒染都紧闭着双眼，他又忙摸向他的脖子，当他触摸到那微带着凉意的皮肤时，整个人瞬间被定住了，动也动不了。
怎么可能呢？
岁浮侧脸看向温弱水，扯着嘴角僵硬地笑道：“他怎么这么幼稚啊，还像小时候一样。”
话音落下，温弱水的哭声越来越大，岁浮嘴角的笑也渐渐凝固，他看着那张渐渐苍白的脸，抬手捂住脸，情绪瞬间崩溃。
怎么会这样……那个明明很幼稚却偏要装作成熟模样的人，真的不在了吗？
明明方才还在与他说笑，怎么会……
刀剑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可仍遮不住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雨渐渐大了起来，今夜的永周城，已经盛不下凡尘间的悲伤。
雨夜下的人，已然化为了画中的淡墨。
无限惆怅，独留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