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谷,雾青树下。
钟离辞已经在树下坐了一整天了,他给缪君的传的讯始终得不到回应,而现在距离宣幼出谷已经三天了,离缪君离开也有四日多了。
他回头看了树干一眼,嘀咕道:“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被杀了?”
过了片刻,他又摇了摇头说道:“你别担心,缪君么,就连清池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话音落下,他忽地皱起眉坐直了身子,他后知后觉道:“要是他惹恼了邪光,已经被杀了怎么办?”
越想越有可能,他转头看向树干,问道:“你说,他要是死了,我该不该把他的尸首带回来?”
随着一阵风吹过,树上花串开始摇晃起来,他跟着站起身,说道:“你放心,我会带着他回来的。”说罢,他转身朝着木楼走去。
他回了木楼拿了兵器后便马不停蹄地下了山,又和宿鹿浣枝两人叮嘱了一番后才骑着马朝着谷外奔去。
月色浅淡,密林里被勾勒出一片深深浅浅的黯绿,四下寂静无声,只有偶尔掠过树叶的风,站在林中割出细碎的声响。
一股黑烟从树叶的罅隙中散下,随着地上枯叶的破碎声,钟离辞显出了身形,他转头扫视了一圈才提步朝着前方走去,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来到了一处悬崖上,他抬起手拨开遮住视线的树枝,探头看去,如同暗河的崖底,闪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纵身一跃跳了下去,在半空时,他的身形如烟雾般随之消散。
滴滴答答的水声在黑暗中蔓延开,一道人影缓缓从转角拐进山洞,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踏起水花的脚步声,直至越来越远。
“……他可真是硬气,要是我啊,估计熬不过一日。”
“可不是……”
“……不愧是传说中的上玄大人。”一人说罢,大声笑了起来。
这时,笑声戛然而止,两人缓缓倒到了地上,一道人影缓缓显出身形,借着墙壁上的火把,终于看清了他的轮廓,此人正是潜进来的钟离辞。
钟离辞蹲下身将一人身上的黑袍扒下来给自己披上,又将两人藏好后才朝着一边走去。
狭长的隧道,两旁的火把也越来越密集,隧道中被照的亮堂堂的,钟离辞裹着黑袍垂着头快步走去,隧道尽头便是一条长阶梯,站在下方根本看不到尽头。
这时,上方传来交谈声,钟离辞忙弯下腰站到一旁候着,不多时,三个魔族便从上方走了下来,路过他时一人停下脚步问道:“方才金门主唤弟子们去无牢,你怎么没去?”
钟离辞忙将头垂得更低了,他捏着嗓子回道:“方才雨门主唤我去做其他事情了,现在正准备去。”
几人这才挪开目光朝外走去,待到那几人的背影看不清了,钟离辞才直起身顺着石梯走了上去。
径直迈了数百步梯子才看到一道石门,石门旁守两名弟子,钟离辞亦是垂着头穿过门又转向第二条隧道,隧道两旁每隔百米就有一个守卫镇守。
钟离辞也始终垂着头,直至快到第二道门时,他才停下脚步转身朝着旁边的门走去。
他听瑶光说过,在诛仙教犯了死罪的人会被关到尸牢中,所以不管缪君现在还活着没有,一定会被关在尸牢中。
尸牢亦如其名,腐尸堆砌成山,终年不见光亮,以至于会滋生出许多尸虫,不管是死的还是没死的,都逃脱不了尸虫的啃食,那个中滋味只有待过的人才知道,他虽只是听过,但听瑶光说得时候就后脊生汗了。
守在门边的弟子见他过来,忙上前一步拦住他,问道:“干什么?”
“雨门主派我来办个事。”钟离辞弯下腰轻声应道。
拦门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让开了身子,一般上面若是派人来尸牢,那定是某些人“该走”了。
钟离辞忙垂下头小步从门口迈了进去,门后便是石梯,多有数百步之多,石梯尽头的石壁上挂着烛灯,再往下就看不清了。
钟离辞缓缓步下台阶,直到身后的门再也看不清时,他缓缓直起身子侧脸看向烛灯,壁上的烛灯随之摇晃着熄灭了。
当眼前没了光亮,那耳边的声音就会清晰许多,钟离辞转过身提步走了过去,空气中飘浮着一股刺鼻的臭味,越近,那股味道也越发让人不能忍受……
黑暗中隐隐有水声传来,钟离辞停下脚步从腰间扯出帕子遮掩住鼻子,片刻后,他侧过身换了一个方向走去。
又走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终于看见了一处有光的地方,光束从墙角的洞口钻进洒在地上,可那地却看着十分奇怪,光束照下竟反射出无数块小光斑。
那股臭味也更加浓郁起来,钟离辞捏紧手帕提步走了过去,只是刚走出没几步,他就忽地僵住了脚步,他缓缓低下头看去,玄铁交错格挡,通过缝隙可以清楚的看到最下面的情况,无数具泛着死灰的裸尸交错叠放着,颜色靓丽的倒钩虫俯在尸体上吮吸着,泛着油光的黑水被那光束一照,闪着小光斑。
他稳下心神继续走去,越靠近光束,下方的尸虫也就越多,这也代表着还有人活着,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钟离辞就看见了好几个浸泡在黑水中的人,虽还未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钟离辞快速搜寻了一遍,却并未看到缪君的身影,这时,右后侧的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细微的水声,他连忙调转方向走了过去,当看清下方的人时,钟离辞的表情顿时凝滞了。
缪君的双手被铁链拴着挂在上方,从脖子以下的位置都被泡在黑水中,他仰着头双目紧闭着,若不是察觉到他还有气息,钟离辞都险些以为他已经死了。
钟离辞蹲下身去,还未开口,下面的缪君就缓缓睁开了眼睛,本就雪白的脸更是惨白如纸,一道泛红的伤口从额角延伸至眼尾,待到他的眼睛全部睁开,钟离辞也看清了,两只眼睛已经充了血,仿若妖兽的眼睛一般吓人。
缪君只扫了他一眼便再次闭上了眼睛,钟离辞抬头环视了一圈,压低声音说道:“你等我。”说着他将袖中的寒霜滑到手心灌足灵力刺了下去。
寒霜与玄铁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声,钟离辞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发出的动静也越来也响,不多时,玄铁笼便被他刺开了一条口子,钟离辞连忙放下刀用手掰开,下方的缪君也再次睁开了眼睛看向他。
“别睡了!”钟离辞伸手抓住他胳膊把他外拽,可此时的缪君却压根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仍由着钟离辞用力。
等钟离辞好不容易将他拖出来,外面也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被他刚才的动静给惊到了。
钟离辞连忙将缪君的外衣扒了,然后将自己身上的黑袍给他披上,这才架着他起身朝着出口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