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如轻纱般将整个山峰都笼罩住。
钟离辞站在木楼前,似有所感地转头看去,只见木楼屋檐上,缪君坐在上面,静望月色。
钟离辞侧脸看向远处,定了定心神,跟着运力飞上了屋檐,缪君见他上来,微挪了挪身子转了个方向。
钟离辞靠着他坐下,看着天上的月亮说道:“你思念的人一定像天上的月儿一样,没到夜晚的时候,就会这样看着你。”
缪君侧脸看向他,想说的话还是没能吐出来,死了就是死了,就算她们化为恶鬼,那便也不是他们,灵魂散去,留在人间的也不过是生人的执念罢了。
“那你思念的人呢?”缪君想了想只得问道,“他们也变成了月亮了吗?”
钟离辞沉默了下去,缪君见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你想念的人,一定也在想念你,看。”他伸手指向月亮,轻笑道:“他们正在看着你。”
钟离辞不由失笑,他摇了摇头说道:“他们若是能看到我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很难过吧。”
话音落下,气氛骤地寂静下去。
缪君垂下头,玩弄着手指上的扳指,轻声说道:“我的姐姐也一定很难过。”
钟离辞愣愣地看向他的脸,本想解释说,那话不是对他自己说的,可迟疑了片刻,他还是出声说道:“你喜欢宣幼姑娘吧?”
缪君面色一凝,缓缓转头看向远处,说道:“喜欢是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这时,远处树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闹腾,一群密密麻麻的鸟儿从树林中钻出飞向天空,月色也被切割成无数块。
钟离辞收回目光看向他问道:“她在的时候,你为什么拒绝她?”
缪君转脸看向他,面上的表情渐渐冷下,他冷哼一声说道:“你无权对我说教。”
钟离辞斜了他一眼,冷声道:“你的事情,我并不关心,不过是担心你一蹶不振,毁了我的计划。”
“计划?”缪君问道,“你若是还想继续去仙门闹事,恐怕是真的想死。”
钟离辞勾唇一笑,反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是要去仙门呢?”
缪君对上他目光,迟疑道:“难道是?”
钟离辞站起身,双手抱胸看着远处,一字一句道:“诛仙教!我要让这天下,改头换面!”
缪君微蹙起眉,说道:“真是好大的口气。”
钟离辞侧脸看向他,问道:“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缪君缓缓站起身,看着他的侧脸,疑惑道:“如何做?”
钟离辞朝着下方示意,随之便跃了下去,缪君也连忙跟上他,钟离辞带着他朝着西面的山坡走去。
夜晚的山野,除了虫鸣再无他声。
钟离辞来到山坡坐下,伸手只给他看,说道:“此谷名忘忧,我取这名字,本想一生苟且于此,忘却凡尘,只是没想到,遇见了你,你是瑶光的舅舅,你与我一样,皆是背负罪孽的人,而一切,你知道到底为什么吗?”
缪君皱起眉,跟着坐下,没好气道:“说!”
“因为这世间不公!”钟离辞提高声音说道,他转头看向缪君问道:“你觉得我做错什么了?”
缪君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钟离辞苦涩一笑,说道:“错了,因为我的身份,我就是错了,我错在不该有一个魔族的母亲,更不该有一个仙门身份的父亲。”
缪君微皱了皱眉头,出声劝道:“你不该如此想的,这世上还有很多人是爱你的。”
钟离辞突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爱的人,和我爱的人,已经不在了。”
缪君愣愣地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他低下头低喃道:“谁不是呢?”许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抬头看着他说道:“但你可比我好上许多。”
闻言,钟离辞露出疑惑的神情,缪君扯了扯唇角,调侃道:“不是还有清池嘛。”
钟离辞猛地转过身去,冷声道:“我说过,下次不要再提他了!”
“你不喜欢他吗?”缪君故意提高声音问道,“他也喜欢你,你若是跟着他回仙门去,哪里还有这么多事情?”
钟离辞倏地站起身,怒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在仙门的时候,我给你几分薄面,你现在是谁啊?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缪君气定神闲地坐着,淡然道:“随口一说,你若是不喜欢那以后就不说了。”
“你!”钟离辞气得七窍生烟,可缪君拍了拍衣袖,站起身说道:“天凉,回去了。”说着转身朝着木楼的方向走去。
“你给我回来!”钟离辞气得跳脚,本来好意劝他,没想到到最后把自己气得不行。
缪君头也不回地说道:“就按你说的办!”
待到缪君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钟离辞才气呼呼地坐下,嘀咕道:“喜欢他,谁喜欢他?”
四周一片寂静,钟离辞缓缓躺了下去,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此时清池在做什么呢?
他是否也会像自己一样,偶尔想起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思绪却骤地回到那日清晨,他在林中见到清池弹琴,许就是那惊鸿一瞥,清池从此在他的心间留下了痕迹,无法磨灭。
他们之间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后来的后来,他的心何时丢的他已经不知道了,但是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是喜欢他的,可青清池到底是同情心作祟,还是其他什么,他已经不想知道了,路不同,不相为盟!
他睁开眼睛看着月亮,喃喃道:“我以后会好好的,你也会好好的,我们各不相欠,互不拉扯,就这样吧,”说着他缓缓合上了眼睛。
夜风掠过压弯了山坡上的青草,树叶沙沙作响,仿若无数个夜晚那样,安静中带着微响,让他舒适安眠,陷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