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帐里,娆妖阖眸躺在那床榻上,好看的面目有了些扭曲,细密的汗珠在额上盘踞,久久不肯散去。
一旁的婢子们手忙脚乱地处理着医官丢弃在水盆之中的白布,瞧着那殷红的血在水中慢慢的晕开,好似盛放的花朵,那样的引人注意。而那浓重的血腥味冲入了帐中人的鼻息,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带着怜惜地看了一眼那榻上正在受罪的女子。
御帐外,火堆之上的铜炉正在高鸣,凝眸看着那婢子端出的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在外等候着的君易一时也有了些痛心。他想起刚刚在密林之中冲出的那些黑衣刺客,那闪着凌光的剑直朝着他的心口而去,正当他准备拔剑相迎之时,那道红影就落在了自己的眼里,看着那张曾经令他心神驰往的脸上的苦痛,一下子他的那颗心再次揪起了,时隔经年,他还是没法不为那人动心。
正当他还在回忆刚才的惊险之时,帐中突然响起了女子的痛呼声,而在此刻他着急撩帘冲入了帐子里,全然没有考虑到这所谓的男女大防之事,也将他往日的镇定抛在了脑后,就这么瞧见了榻上之人的瓷白肌肤之上的血口子,就这么张扬在她玲珑有致的躯体上,看起来可怖极了。
君易的贸然出现,让帐子里的所有人都有些吃惊,她们深望了一眼榻上的女子,那态度变得更加的恭敬了,连医官的动作也越发的小心,因为他们心中都清楚,过了今日,这个舍身救主的柳家小姐就成了惹不得的主子。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娆妖渐渐沉沉睡去,给她处理伤口的医官见此不由地长舒了一口气,他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他缓缓站起身子,利落地收拾起了摆在榻边的药品,然后朝着君易恭敬地行了一礼,在看到他点头之后就识趣地退了出去。一时间,这帐中就只留下了君易和娆妖两个人而已。
医官提着药箱出了帐子,刚准备活动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就迎面碰上了八皇子君成,他面上还沾着血渍,犹如未查一般,提着那把沾着血的刀就站在帐前,眸里带着急色。
“微臣讲过八殿下。”医官拱手欲朝着君成行礼,却一把被那人给控住,君成的手紧抓着医官的胳膊,让那医官吃痛地拧起了眉头,不明所以地抬眼瞧着这个往日里一向随和的八皇子。
“不需那些虚礼,我且问你那被送入帐中之人如今情况怎样,伤的可深?可度过危险?可用了什么好药?”君成焦急地询问着那个医官,那手抓的也就越发的紧了。
感知着胳膊那传来的痛,医官咬牙忍受着,轻动了唇齿,回答了君成的问题。
“八殿下,帐中那柳家小姐伤的虽深,可如今已然无事。微臣遵了皇上的命令给柳小姐用了最好的伤药,还吩咐这随行的厨司每日为她煨着补药,这静养个半月有余,便又生龙活虎,八皇子不必过度忧心。”
听着这话,君成手上慢慢松了劲,瞧着这空当,医官赶忙将自己的胳膊从他的掌中抽离,伸手有捏着臂膀,缓解着那丝丝的疼意。
君成凝眸注视着那个被风吹得微动的御帐帘子,那脚就不受控地拔起了。他朝着那帐子迈了一步,可只这一步,他那身躯就开始泛了冷意,逐渐将他的躯壳冻住,再难前行一步。
“里面可有人再照看她?”君成收了手中的刀,他眼皮微微颤着,感受到了脸上那血渍的粘湿。
“回八殿下,皇上在帐中陪着柳小姐,有了这般的荫蔽,柳小姐这伤也便值了。”医官笑着说罢就拱手告离了。独留了君成在那处呆呆地站着,在那寒风之中,感受着脸上那早已失了温度的血液的再度滚烫。
“这荫蔽真的值吗?”君成低声喃喃着,他仿佛失魂一般地离开了,步子很沉,那身影有些孤寂。
而这时远处洛寻目视着他地离去,她转眸看了那华丽的御帐一眼,声音很轻,似飘雪,落地仿似无音。
“美人囚笼,实难逃离。”
……
乌鸠山的夜来的比往日还要的早,帐中的烛火在偷溜进来的风的挑逗之下摇曳着身姿,而那光的迷离跳动也让榻上的人有了反应。
娆妖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尝试着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可那撕扯带来的疼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呼吸声变得沉重,惹了一旁人的注意。
君易盯着那双透亮的眸子,他急忙将手中的折子丢下,快步走到了那榻边,扶着那人的肩头帮着她坐起。
“莫在动了,小心撕扯了伤口。”
“皇上。”娆妖吃力地唤了君易一声,那声音低弱极了,似绵绵细雨,落在他的耳畔,让他生些怜惜。
“还望皇上恕罪,臣女这般应是不能向皇上行礼了。”
“你救了朕的命,现下这般的虚弱,这些虚礼不讲也无事。还是快些躺下吧,你现下身子弱,还是休息最为重要。”
娆妖听着君易这话就抬头打量起了她如今所在的地方,那细眉渐渐蹙起,面上带了惶恐,“皇上,这是你的御帐,臣女在这休息怕是多有不妥。还烦请皇上吩咐人将臣女送回去吧,可别因为臣女扰了皇上的休息。”说着娆妖就伸手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准备起身离去,可才动了动身形,那伤口处就渗出了丝丝的红意,那疼痛阻了她的身形。
“别动。”君易蹙眉看着这个面色苍白的女子,他强制性地将她重新安置在了榻上,从袖中取了一张方巾,伸手替她擦着额上沁出的细汗。
当指尖无意落在她的额上时,他感觉到了那人的躲闪,可他并没有在意,反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那人的下巴,然后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着汗渍。
感觉着从指尖处传来的暖意,君易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个长得和洛璎有七分相似的女子有了占有欲。
或许这也是一个弥补之前遗憾的法子。
守着娆妖再次睡去,君易重回了那张桌案,只是他没再拿起之前未批完的折子,而是执笔拟了一道旨意。
封妃旨意,这深宫之中是时候再开出一朵娇艳的花朵了。
……
洛寻躺在床上看着那腕上的金镯子,她翻来覆去看了许久都没有看出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她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心眼太小了,那人确实如同季慈说的那般,是在给自己的为未来寻找助力,少些个敌对的分子。
她找不到端倪,却也停不下怀疑,她用力将那镯子脱下,随手丢在了一侧的木盘子里,缓缓阖上眼睛,让自己暂时不去想那些东西。
这时空青端着热水进了帐子,她将那铜盆放在了架子上,撇了一眼睡姿极不雅观的洛寻,虽然习惯了自家小姐地大大咧咧,可还是忍不住地叹了口气。她伸手收拾着那些木盘子里被洛寻从头上拆下来的首饰,那支雕花的金镯子就落入了她的眼里,她将那镯子捏在了手里,看着那上面熠熠生辉的珠子,眼里生了欢喜,“小姐,今日我在后面看的不真切,现下细细看来,这镯子上面的花雕的可是精巧了,还有这珠子面上流光的,真是好看极了。这般的不俗之物,那个温家的小姐竟也舍得,看来是下定了心想要和小姐缓和关系的。”
空青感叹着那镯子的美丽,洛寻却显然不在意,她微微偏头看着对那金镯子爱不释手的空青,她唇角勾起了一抹笑,这丫头难得这么喜欢一样东西。
“空青,你既喜欢这个镯子我就把它送给你了,反正我从不稀罕这些玩意。”
“小姐,你真的舍得?”
“舍得,为你我可有舍不得过?”
“那从前是谁连一点打赏的银子都不肯给我?”空青嘟囔着嘴抱怨着,看着自家的小姐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地转过了头去,她唇角挂了笑,心里流淌着一股暖意。
“这镯子给你了你便带上。”
“嗯。”空青朝着洛寻点点头,就将那镯子套在了手腕上,在那侧欣赏了许久,才注意到了洛寻面上的倦意。
她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了一张白帕子,按入了那温温的水里,许是还未习惯腕上带着镯子干活,不小心将那镯子浸入了水里,瞧着那滴答着水的镯子,空青有些心疼。
“我还真是蠢笨,竟忘了腕上还带着个镯子。”
“无事,你寻个帕子擦擦便是。”
空青将那镯子给取了下来,小心地用帕子擦拭着,而这时房中突然腾起了一股淡淡的香气,虽然被那烛油的味道给压住了,可还是没能逃过洛寻那个灵敏的鼻子。
一闻到这味,洛寻赶忙起身从空青手里抢过了那个镯子,将它丢入了水里,连着盆端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