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儿……”
云清风欲伸手抚上他的脸,却被白渊给躲开,随即一掌打向了他的腹部。
掌力浑厚,云清风竟是被打退了数步,白渊趁他松手之际,转身夺门而出。
“渊儿!!!!”
云清风欲追身上前,但只挪动了一步,便感觉腹部剧痛无比,白渊的内力竟是提高了如此多?
他忍着痛追了出去,但门外已是没有了白渊的踪影。
去哪儿了?!
他想去寻他,可是胧月岭远比看上去要大得多,又该从哪儿寻起?倏地,云清风只觉天地之大,明明咫尺的人,却是隐藏得了无痕迹……
“你在这儿干嘛?”
凉蕖从慧心那里回来后,就看见云清风独自站在庭院中,她望了望屋内,桌上的饭菜几乎未动,却不见小九的身影。
“小九呢?”
她看见门口的地上掉落着一物,弯腰拾起后,发现竟是块人皮面具,而凉蕖这是谁的。
“你……知道了?”
“师姐和师兄一开始就知道小九就是白渊,为何不告诉我?”
“……这是他的意思。”
“到底发生了?!白渊是什么时候来的?!”
云清风疯了似的用力握着凉蕖的手腕。
“疼……云清风你冷静点!”
“冷静?!我该怎么冷静?!我找了他三年!你们竟也是瞒了我三年?!”
“既然你这么在乎他,为何现在不去找他?!”
“我……”
凉蕖的这一问,问中了他心中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找了三年的人,踏遍了天下河川,搜寻区区一个胧月岭又有何难?其实最根本的,不过是云清风自己怕了。
怕见到他,怕看他眼眸黯然,怕他决绝地告诉自己,已经不爱了……
“我知道他现在恨我,那也是理所当然的,若他不希望再见到我,我自是会躲得远远的,只求他能过得安好……”
凉蕖长叹了一声。
“你知道白渊为什么叫小九吗?”
“……”
“因为他是三年前的九月九日误打误撞闯进了天居涯的,所以我们叫他小九。”
“九月九日……那是……”
“对,是在狂宫被灭门的那段时间。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知他来时浑身是血,脸上有大片烧伤,背着白羽倒在了天居涯的门前。我派在江湖中,本是不过问任何事,而白渊是邪教中人,门中弟子多数反对师父收留他,但师父说自己有愧于这孩子便不顾众人反对,毅然将他救了下来。”
“之后不久,在师父和慧心的医治下,白渊终是醒了过来,而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把白羽葬在了胧月风景最好的地方。刚开始入住天居涯时,他一句话也不说,时常独自守着墓碑,呆望着天边景色,一看便是一天,不吃不喝的。看着他日渐消瘦,我和南荣拿他没办法,就如此在他身后陪了他半年之久。或许是被我们打动了,他渐渐接纳了我们,然而,开口和我们说的第一句话,你猜是什么?”
云清风摇了摇头。
“他问我们,若是有人负了自己,该如何?”
听到这句话,仿佛有重剑刺入了胸口一般,让云清风喘不过气。
“可是后来,他竟主动去找慧心,让她帮忙治好了脸上的伤痕,他说,怕那人万一哪天找来了,到时候不认得自己。”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易容?”
“他自己的所做所为有太多的矛盾,不是因为他想,是这世间所给予他的,比如那不该他来承担的仇恨,比如那应该拥有的感情,小九……不,白渊,是个纯粹的孩子,可他心里总是有个结解不开,我和南荣帮了他三年亦是无果,因为那个系铃人不是我们。”
“师姐的意思是……”
“他现在估计在后山西边的山丘上,你快去寻他。”
“……我知道了。”
山丘上薄雾缭绕,晚风拂过如聚山岚,空旷的草地上唯有一墓碑立于山头,一人于世独立,看着山下万丈白云,却如业火重重而生。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
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云清风按照凉蕖所说的找来,只见白渊跪坐在墓碑旁,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凄凉,他慢慢朝他走去。
“不准过来!”
听见云清风的脚步声逐渐朝自己靠近,白渊头也不回地呵止了他,但两人的距离也不过数尺远,云清风怎忍得看着思念之人站在自己眼前却触碰不及?他没有照其意思停下,反是又进了几步。
“我说了,不准过来!”
倏地,白渊站起身,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指向云清风的喉咙处,不容这人再继续接近自己划好的保护范围内,好似这一步,踏进去便触及了他心中的伤。
不得已,云清风也只得收回了步子,不再往前迈,两人无言地对峙了半晌。
“三年里,你过得可好?”
“好不好,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做什么?难道是因为当日在狂宫时没除掉我,为了除掉后患,所以才找我?”
“不是的!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哼,你当初也是如此骗我的。”
“我从未骗过你!”
看着白渊眼神里不断地透出寒气,云清风只觉得冷地刺骨,心脏骤疼,他不敢想曾经那单纯爱笑,武功平平却爱和自己吵闹拌嘴的白渊,竟事变得不再信任,冷眼相对,然而这又怪得了谁人呢?这也不过是他云清风亲手害的,咎由自取罢了。
“……我从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但是却不停地做错事,伤了你的心。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补偿你,若是你实在恨我,我这命就摆在这里,你想要,随时拿去便是。”
“你会为你这句话后悔的!”
“我不后悔,若是一命能换你一笑,那岂不是值得?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在狂宫那日打伤了你。”
云清风望向白渊的眼底,那里如深潭般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是吗?”
白渊冷笑一声,推动了手中的剑,将其抵在了云清风的脖子上,剑尖慢慢刺入肌肤,鲜红的血液顺着脖颈的弧度而下,那么美妙却又难喻。
然而,只见此刻的云清风,竟是噙笑着看向他,一刻也不眨眼,白渊停下了手中的剑。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该怎样记住这副容颜,下辈子才能在人海中找到你。”
云清风伸手欲抚上他脸颊,却因为距离,无法触及。
白渊心头一颤,一时间,所有曾经的相识涌入脑海,那曾环抱自己的手臂,那温柔触碰的指尖,忽的,疯了一般,将手中的剑狠狠扔了出去。
顿时,四周无声,白渊低垂着头,可即使如此云清风看得见,他脸上流淌着泪。
“……我知道……我知道你当年伤我,是为了护我一命,若是我当时杀了杜掌门,怕是只会丧命于在场的其余正派手中。”
“渊儿……”
云清风上前一把抱住白渊,怀中人双肩在微微颤抖,他的渊儿,逞强了那么久,终是在他面前毫无伪装地哭了起来。
“……三年……不长不短,可我却像是活过了半百一般难熬。我好恨你,好恨你当初没有杀了我,让我同羽哥一起走,那样我就可以不活得那么累……可是……可是……我又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