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顾爸爸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平静的应了一声，“那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顾予修陡然心中大震，眼中也浮现出了清晰可见的震惊！
今天，是他妈妈的忌日。
以前每年雷打不动，他都一定会去祭拜，可是今年，祭拜就不说了，他甚至都忘记了！
为了谁？为了宁珂，为了受伤的宁珂，连想都没想起来过！
“予修啊予修，你看看你的样子，当真是对宁珂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以前在你心里放着的那么重要的事情，现在在宁珂面前，不也同样变得毫不重要吗？那么，到底是仇恨还是宁珂，或许已经不再难以抉择了吧？”
顾爸爸说着，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另一张脸，眉头皱了皱。
“你这次去法国，应该找过宁凝了吧？”
顾予修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孩子喜欢你的心思不是一两年了，你把她带在身边，我没意见，但是，她却不是你的良人，你们太像了，她就像你最阴暗的一个影子，背负着你最沉痛的那部分记忆，她只会把你拖进悲哀的深渊，让那份沉重一辈子压在你的肩上。”
“宁珂性子虽冷，可她看得透彻，活得平淡，她能带给你最正常的人间温暖，弥补你最缺失的那份情感，你接近她三年半了，问问你自己，多少次为她动摇过，多少次迷茫过？你不是察觉不到自己的感情，你只是不愿去面对。”
“儿子，我没有阻止你为你妈妈报仇，那些人犯了罪，他们应该接受惩罚，可宁珂不是你的直接仇人，你可以放过自己，放过感情，或者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宁珂罪不至死，上天就让她用爱情弥补你一生。”
说完，顾爸爸突然向前迈了一步，将顾予修抱在了怀里，给了他一个坚定的拥抱。
“你接近她，利用她，欺骗她这么久，最终目标不过就是为了让她痛苦一生，现在，她就躺在那里，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走出伤痛，再也不会爱你，不会快乐，可你真的开心吗？这真的是你要的吗？”
怀抱松开，顾爸爸没再说话，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楼梯间，但顾予修却一点感觉都没有，站在那里浑身冰凉，心脏却扑通扑通，跳的格外激动，好像有什么他一直追求着的答案，终于要呼之欲出了。
呼吸急促起来，顾予修恐惧异常，急忙伸手摁住心口，企图阻止那个答案出现，连连向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腰撞上楼梯扶手，不得不停下来。
离开了楼梯间，顾爸爸再次回到了宁珂的病房，站在床边看着依旧在睡着的她，满眼都是慈爱，心中默默的说道，孩子啊，谢谢你，给了予修新的人生可能性。
出了病房，临进电梯前，顾爸爸深深的看了那依然没有动静的楼梯间一眼，然后，转头进了电梯。
顾予修一个人靠在楼梯间的墙上呆坐了两个多小时，像以前一样，无数次的找着复仇的借口，掩盖着自己所有的眷恋。
可爸爸的那些话一次次的出现，一次次的粉碎了他所有的借口！
顾予修深深的闭了闭眼睛，过往的种种浮现于眼前，竟比之前每次的回想都还要清晰！
她为他做可口的饭菜，关心他带没带伞，吃没吃药，添没添衣，她跳舞、她打架子鼓、她的一颦一笑，她包容他每次的发脾气，明明是清冷的性子却愿意将他放在心尖最重要的地方……
眼睛缓缓睁开，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明，顾予修突然仰头笑了起来，笑容很灿烂。
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顾予修从楼梯间出来，轻手轻脚的在床边坐下，本就没有睡意，如今意识更加清晰，眼里泛着光，聚精会神的看着沉睡中的宁珂，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宁珂是第二天早上才醒来的。
睁开眼睛的动作十分急促，就好像只要睁眼的动作晚了一秒，就会再次被那种可怕的黑暗给拉回去似的。
眼前重见光明，那种令人难受的闭塞感瞬间消失，宁珂深深地换了口气，这才想起呼吸。
顾予修喜不自胜，急忙凑过来仔细查看着，眉眼之间是难以掩盖的欣喜。
“珂儿，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叫医生？你饿了吗？”
然而，令顾予修最为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宁珂眼球微微转了转，看着他，却依然没有说话，表情有些呆滞木然，没有任何感情。
顾予修咽了下口水，伸手在宁珂面前晃了晃，强迫自己温柔地笑出来：“珂儿？回神了，我是予修，你的顾予修……”
宁珂呆呆的看着他，眼角滑落一滴泪水，却依然没有说话。
顾予修只感觉心脏像是被谁无情的扯了一下似的。
这下子不愿意相信也得相信了。
他的珂儿，真的受伤了。
看不见伤疤的伤……
医生在这期间来查过一次房，对于这种情况也算是意料之中，所以早就提前跟他说了一下，打了预防针。
可就算明明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当事情真的到来时，还是不免抽痛一番。
顾予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吸了口气勉强又笑了一下，抬起胳膊慢慢的拉住了她的手。
宁珂的手指微微动了下，然后，挣脱了。
顾予修愣了愣，随即便自我安慰的耸了耸肩：“没关系，我不碰你，我就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说完，停了一下，抬眼看着没有任何说话打算的宁珂，心头浮起重重的苦涩。
“珂儿，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没有及时出现在你身边，怪我在这个时间去出差，怪我总是让你陷入这种境地？”
“其实我也怪我自己，我不敢去想象你到底经历了多么大的恐慌，都是我不好，怪我自己没有能力把那些有可能伤害你的人全部铲除……”
顾予修越说心里越难过，头也越来越低，因此就错过了宁珂逐渐苍白起来的脸色和颤抖的身体。
“珂儿，我带你走吧，我们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离开一切的爱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