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珂简直无语至极。
“少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吧，生个孩子不会有事的。”
一天天的哪来这么多忏悔？生个孩子闹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她就顶看不上这一点，苏白是，宁楚羽也是。
顾予修，更是。
动不动就闹的苦大仇深，这群人啊，能够洒脱的开始，却学不会洒脱的结束。
开着车的顾予修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抿了抿嘴唇，没说话，一脚油门加快车速，急忙赶到了医院。
头发因为出汗而紧紧贴在脸上，宁楚羽躺在急救床上，手却还紧紧拉着宁珂。
“姐……我害怕……”
“没事，生个孩子而已，疼过去就好了。”宁珂拍了拍她的手背，难得柔声的安抚道。
急救床被推进了产室，宁珂目送着病房门关上，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头对着顾予修轻声说道：“给苏白打个电话吧，老婆生孩子，当爹的还是要在的。”
话语说完一个抬头，宁珂愣了一下，这才发现顾予修的脸色不知道何时变得十分苍白，恍惚着似乎有什么很痛苦的事情一样。
宁珂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有听到我说话吗？”
“嗯，”顾予修回神，应了一声，将她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柔声道，“你在这儿坐一会儿吧，我去给苏白打电话。”
宁珂不疑有他，点了点头，看着他拿着手机走进楼梯间，没有多想。
而顾予修脸上的淡定，在关上楼梯间房门的时候，就彻底崩塌了。
身体像是虚脱一般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痛苦的记忆，太鲜明了。
宁珂和穆婷婷流产的两次，她们两个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可他却是从头到尾都很清醒。
尤其是宁珂那一次。
他亲眼看着她流了好多血，亲眼看着她气息越来越微弱，亲耳听见医生说她没有丝毫的求生意识，亲耳听见医生说，孩子保不住了。
宁珂刚刚说，生孩子的时候，孩子的父亲应该在场，可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又有谁能够明白？
他一直在回避，一直不愿意去想起那天，失去孩子的那一天。
可是现在……宁珂回来了，心却是凉透了。
深深吸了口气，缓了下心神，顾予修伸手抹了一把脸，将神思定下来之后给苏白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苏白显然又在酒吧里醉生梦死，背景音乐嘈杂的厉害，可当听到孩子要出生的时候，醉醺醺的人像是突然回神了一样，立马清醒了过来。
顾予修挂断了电话，吸了口气，从楼梯间里出来了。
宁珂还坐在长椅上，盯着自己的脚发呆。
顾予修的心软了一下，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宁珂淡淡的点了点头，“我倒不是很担心这个，我担心的是小诺明天的手术。”
只要是手术就总有风险，小诺年纪还小，动手术的部位又是心脏，她真的有点担心。
“小诺……有大家的期盼，不会出什么事情的，相信我，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那你呢？什么时候会过去？”
“什么？”顾予修皱了皱眉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这个时候就不要说别的了吧。”
“有些事情过了就过了，再怎么挽回只能是耽误彼此，不是吗？”
“宁珂。”
顾予修的脸色沉了下来，偏头看着她的侧脸。
“我说过了，这辈子是苦果也好，辛酸也罢，我不会放你走，你也死了游说我的这条心吧。”
“那我堂姐呢？”宁珂淡淡的挑了挑眉道。
顾予修说的的确是，他们之间的问题再怎么逃避也没用，与其一直游说，倒不如直面迎击。
顾予修同样也很惊讶。
自打半年前出了事之后，宁珂对他的态度一直是没必要谈，也没有心思谈，总说事情过了，伤害已成，没必要再讨论。
他们也没有回到过去的必要。
现在却居然开始挑明了他们之间的症结所在？
顾予修的眸子颤了颤，嘴唇轻抿，低声说道：“等着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宁珂挑了挑眉，“好。”
宁楚羽进去的时间不短，宁珂和顾予修沉默的在门口坐了好一阵子才等到苏白过来。
醉醺醺的人明明还带着一身的酒气，眼神却是格外的清明，一来就拉住了顾予修的胳膊，焦急的问道：“人呢？还没出来吗？”
“没有。”顾予修摇了摇头，“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可……”
苏白看向宁珂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说了一句谢谢。
他的孩子正在出生，他实在没有心思再去纠缠宁珂。
顾予修对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拉着宁珂便先走了。
只是临走之前，宁珂特地补充了一句，“记得分享一下是男孩还是女孩。”
宁楚羽虽然这半年来一直受着各种各样的冷落，但毕竟富家女出身，身体底子很不错，苏白在各方面的营养上也从来没有亏待过，生产的风险很低。
而且这家医院的水平很高，基本上不用担心。
两人相携出了医院，卡宴上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顾予修将全部车窗打开，寒冬凛冽的风从车窗里灌进来，刮在脸上有点疼。
“如果冷了就告诉我。”顾予修体贴的在宁珂腿上盖了一个毯子，“等血腥气散掉了，我就把车窗关上。”
宁珂点了点头，“我们出发吧。”
去你要带我去的那个地方。
“不急，等等。”顾予修抬眼看了看即将暗下来的夜色，脸色阴沉下来。
宁珂挑眉，没再说话，安安心的坐在副驾驶上，由着他发动车子，漫无目的的慢慢在路上开着。
两人虽然再次纠缠到了一起，被迫领了结婚证，可经济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两人心里都清楚人在身边，但问题依旧没有解决，谁也没有把当初的事情说开过。
宁珂一心想走，而他，只是执着的在留。
谁也不敢去戳破，谁也不敢去往深了聊。
现在，终于到了要戳破的时候了。
车子在路上一直开，直到夜色完全黑下来，这才拐进一个熟悉的小区。
宁珂看着熟悉的布局，暗自皱了皱眉头。
这地方，她简直不能再熟悉了。
她曾经在这里跟顾予修相识相处，也在这里为他跳过舞，在这里被绑架，在这里……
差点嫁人。
顾予修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