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窗外下着薄薄的雪，落到人的手上便像是从眼睛上滚落下的泪珠一样，清澈透明，还带着一丝凉意。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这场雪来的太早，又太突然。天地间平添了不少飞舞的白色精灵，然而却预示着，今年的收成很可能会收到影响。
戴子道一脚跨过了大理寺的门槛，她将原本双手捧着的的暖炉放到右手上伸了出去，红碧从一边接过手炉，很是灵光地退下了。
雪下得小而薄，但不意味着不密，大理寺中穿梭往来的人流像是这些雪花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有的人抓着自己手中的一沓子案卷加快脚步，生怕晚去了一步，有的人手上什么都没有，但还是一副赶时间的样子，脚下都要生起风来。总之，偌大一个大理寺，好像一个闲人都没有。
“你就是戴子道？”戴子道褪下了之前的学袍，换上了一层灰色的衣裳，和她自己以前认为的官服有着天壤之别。
“是。”
“那你可要记好了，我们大理寺可不是可以随便插科打诨的地方。”说话的那人也是一身灰色衣衫，头带着高帽，看上去有些趾高气扬。他一边走着一边审视了一遍戴子道。目光很是不友善，让人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物品一样被人挑挑拣拣，戴子道觉得如芒在背，很是不舒服。
然而她还是规规矩矩回答道：“是。”
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两只手搭在了一起，开口说那些自己说过无数次的老生常谈。“要在我们大理寺嘛，倒也不是难混，每年从太学出来的学生啊，都会有这样一段日子。只要勤勤恳恳，把上面的要求给遵照好了，那也能够勉勉强强过关。就是怕有些人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总是喜欢管一些自己不应该管的事情。最后那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戴子道没有抬眼，低着头，看上去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那人本来还想着戴子道在外面的名声还是有些张扬跋扈的，原来果然都是三人成虎。内里的猖狂也就逐渐暴露出来了。“我说戴子道啊，你说你，要说命好吧，也不好，偏偏生在一个商贾之家，要说命好吧，命也算是真的好，能生在第一首富的家中。但是人啊，还是要给自己留一点余地的，要不然啊，不要说自己了，到时候牵连了家人，最后追悔莫及啊。”
戴子道忍着心中的不适感，点了点头，笑着说：“请问您算是一个什么职位的官员呢？”
那人愣了愣，他说：“你管我是什么职位，我现在的职位就是比你大，你还能做什么不成。我对你有两三分客气已经算是给你爹面子了。”他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气急败坏道：“就算你以后发迹了，你以为你会怎样，顶多也是你父亲给你买的官。”
“我怎么才说这么一句，就惹得录事这么恼火了？”戴子道问道。
“你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你信不信，我直接能让主薄让你直接在大理寺不能待下去！”
眼看那人气得吹胡子瞪眼，戴子道说道：“我知道每年太学之后会有不少学生来到大理寺担任出纳，但很抱歉，我不是。”
录事睁大了眼睛。
“我乃皇上钦点大理正。”戴子道往前走了一步：“这点功课都没做好，还打算让我不管你们之间的那点说不出口的事情来。”戴子道直接拿过了自己的牌子，直接拍在了桌子上：“要是有这种闲心管别人是不是忙着想要操心你们的事情，还不如好好操心一下自己要做的事情是不是没有做好。”
“我我我……”那人立马有些站不稳，声音还带着点颤说道：“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是小人误工了。”
“今天的事情虽然是你的错，但是我知道大理寺现在底下的风气不好，也不能把这件事情归结在你一个人身上。虽然杀鸡儆猴是一个好办法，但是对于你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戴子道坐在了刚才录事坐的椅子上说道。
“今天你以为我是一个可以随意欺负的出纳，可以随意欺辱，可事实上我不是随意能被你拿捏的。”戴子道说道：“你要是早点意识到这件事情也不至于会有这样一个后果。”
“不过，戴姑娘您到底是怎么当上这个大理正的，小的真的很想知道，要不然您就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那人说道。
“我怎么进来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吧。”戴子道本来想着给她这样一个机会，这个人能感恩，但是没想到，他非但没有感恩，反而问起这样的问题。
“不管我是靠着怎样的方法上来的，现在都和你完全无关吧。我之前给你一次机会，看上去你并不是很需要啊。”这么明显想要找到她的把柄自己会这么容易就上当吗？戴子道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是，我怎么感……”那人插科打诨道：“我这不是……好奇嘛。”
“做下属，该好奇的事情就罢了，老是好奇这种事情，原句奉还，连咋么死的都不知道。”戴子道直接走出了门，说道。
一瞬间，那录事的脸变得精彩纷呈起来，完完全全就是除夕夜绽放的烟花，五颜六色，色彩缤纷。
他就不信，戴子道这样的人，他还不清楚吗？仗着家室买几个官来做，不要是太简单的事情，他倒也是没有想到戴家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能直接让她官至四品。
前几日送来大理寺的表格他是没看，那天正好被臭婆娘骂了几句没用，便摔了门出去喝闷酒，别说是工作了，就算是人生都变得十分灰暗了。
那臭婆娘还说了，要是自己再这样碌碌无为，还嗜酒成性的话，自己就和他完完全全一刀两断了。
借酒消愁愁更愁，去酒馆喝酒一点都能有冲散他心中的烦闷，反而是薄子一点都没看，只能原封不动带回了大理寺。
光是这样也就算了，更让人绝望的是，自己放在大理寺的薄子竟然不翼而飞了，他本来想禀告主薄的，但是想想，主薄本来就对他十分不满，自从有一件事情他之前没有办好之后，主薄对他是一直都有偏见，他在这个大理寺本来就不好混下去，只能靠着自己稍微能拉拢和自己差多水平人的一点小伎俩给匀口饭吃。
可是这的确不是一个好主意，和他一个层面的人，也没什么华奇偶的出路，也还是在大理寺的地段苟延残喘着，也算是一种令人绝望的事情。
好不容易来了几个从太学出来的太学生任人拿捏，那不是高兴坏了，自己受到了那么多对待还不是要进入下一个无休无止的轮回，从这些官阶比他低的太学生身上找出来。
毕竟目光短浅的人也不会知道，以后人家向上爬了，只有自己还是孤立无援地继续在底层呆着。
戴子道显然就是这次薄子丢掉事件的受害者，不要说大理正的威严受到了挑战吧，就连在大理寺的第一个遇到的同僚就是这种人，简直就是太糟心了。
而在戴府的小黑还在无穷无尽的纠结之中。
自己明明答应了林吟要保护好戴安的，但是没办法，戴子道去的可是大理寺啊，不是大理寺本身有多么恐怖，而是里面的人实在是恐怖啊。
小黑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身体，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的孤立无援。
“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小黑一边摘着花瓣一边说道。
方旧山实在是太麻烦了，这都是一千多额事情了，他应该是不会纠缠自己的吧。
小黑在心中摇了摇头，说道：“那可不一定，万一他闲得慌呢？”
随后他又开始一片一片地摘着花瓣，又在那里说道：“去，不去，去，不去……”
旁白的红碧路过，说道：“去个大理寺，你至于这个样子吗？里面又都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犯人，你连牢房都蹲过，你还怕这个？”
小黑在旁边欲言又止，“红碧啊，你是有所不知啊，这世界上的所有事情，和“情”字沾边的最是不靠谱，你知道大理寺的方旧山吗？”
“我知道啊，就是你最怕的那个，他怎么了啊？”红碧满脸懵懂得认真道。
“什么，什么？？？”小黑愣了一下说道：“什么叫我最害怕的那个，我们是兄弟好吗，我们是师兄弟。”
红碧撇了撇嘴，直接蹲在了地上开始玩柳条，“什么师兄弟啊，我看过不少师兄弟，就没见过关系差成你们这样的。”
“什么叫关系差啊……”小黑刚说完，又觉得有点失落，说道：“好吧，的确，现在关系是挺差的。”小黑满脸都是伤痛的神情好像刺激到了红碧，红碧整个人就变得很不对劲，她说。
“那么你们之前的关系应该很好喽，你说说啊，好到什么程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