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晚有些犯愁，在她眼中，这个不问世事的神界二皇子，充其量算作一颗棋子罢了，是她与神界联系的借口和桥梁。
对于她而言是，对于神界乃至他的父君而言也是，联姻就是牺牲两人而成全其他众人罢了，他又为何陷得这般深呢？
但眼下看来，她虽看得开，更是满不在乎，但这个二皇子却将假戏当真了，还真挚得像凡人情窦初开的少年，让她措手不及，既不会接受，又不知如何去拒绝，她生怕一不小心伤了这个纯情的少年。
莫晚深叹了一口气，吩咐归霖下去休息，他守了好几天，气色都有些不太好，应是有些疲惫了。归霖听命后便离开了，莫晚让奴仆准备了温水与换洗衣物，她先去侧殿沐浴更衣，虽闭关了几日，但她的身子还是很弱，一时间失了半数修为，她当真吃不消。
莫晚难得地将下人准备的吃食尽数吃光，可就算如此，气色还是不见得好，莫晚坐在梳妆镜前望着自己苍白憔悴的面容，有些犯愁，她这般虚弱的样子，如何统率魔族？怕是被有心人抓了破绽，便可能步了数千年前魔界的后尘，又起谋逆之事。
莫晚垂眸思虑片刻，抬手拿起铜镜旁的锦盒打开，略有笨拙得用她未曾用过的胭脂水粉简单打扮了一番，不是为了美貌，更不是为了给垣鹭看，而是为了让自己的气色显得好一些，毕竟她现在有些憔悴虚弱，若被他看出来传到神界去，那就麻烦了。
莫晚望着镜中用胭脂涂抹出的脸颊上的红晕，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这样看上去气色好多了，还比平时更娇俏了许多，姿容胜雪，粉腮红润。难怪那些女娇娥这么喜爱这些东西，也并无道理，若是五分姿色的女子，用了这些水粉也可达到七分。
莫晚从未觉得自己容貌如何，也许是看惯了的原因吧，虽偶尔有人会夸赞她貌美，但她大多以为是客套话，并不觉得什么，若要她真觉得是绝美之人，在她心里倒是真有一个，原上神雪凝。
只可惜，美则美矣，却是不慧存恨之人。
听穷翼说，是白卿羽伤了雪凝，她心里却并无愧疚之意，只是好奇她落魄如此，还能逃到什么地方去？
还有白卿羽，自那日也已过了五日了，不知道他醒没醒过来，是不是还不习惯用不了法术的身子……
莫晚深呼一口气，不再想那些事，眼下还有其他事让她烦心，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便起身前往垣鹭住的偏殿。
来至垣鹭门上，莫晚却不知道该如何进去，直接推门而入？怕是有失礼节，敲门也是不妥，这里可是她的地盘，她好歹是魔族至尊，去敲一个神界皇子的门更是奇怪。
就在莫晚站在房门前犹疑不决时，门却自己打开了，下一秒，莫晚便望见了站在屋内，双手握在门边，一脸震惊的翩翩少年。
莫晚为了缓解尴尬，忙轻握拳在嘴边轻咳了几声，“二皇子，在我魔界住的可还好？”
垣鹭直勾勾看着莫晚，一动不动，仿若雕塑一般，直至听见她轻咳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又理了理碎发，等至觉得自己的着装面容没有什么破绽之后，他才拱手俯身恭敬礼貌地行了一个礼，温柔问安，“女帝。”
莫晚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垣鹭这才站直身子，可刚直身，视线落在莫晚的脸颊上后，他的双眼便一直直勾勾地盯着看，丝毫不避讳。
莫晚被他一直盯着看，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又咳了几声，提示他不要失礼。
垣鹭这才又像回过神来般移开视线，脸颊飞上两朵绯红，莫晚想得没错，他果然纯情的像下界情窦初开的少年，让人不忍心拆穿他美梦的虚假。
“这几日我一直在闭关，适才方知晓你来魔界寻我的消息，二皇子可是有何急事？”莫晚客套道，“下次二皇子要寻我，直接命归霖告知我便可，不必这么辛苦在魔界住了这些日子。”
说客套话她还是会的，在神界那段日子，她没少听那群神仙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早就耳濡目染了。
“女帝客气了，垣鹭……垣鹭怎么敢打扰女帝的清修，这次实在是垣鹭唐突失礼了，还望女帝见谅。”垣鹭忙又拱手颔首，面露愧疚之意。
莫晚微挑高眉头，果然，说场面话还是要神界人，她莫晚甘拜下风。既然你自己也觉得唐突失礼，那又何必迟迟不肯离去，还住在她聚魔宫好几日？真是前后矛盾，心口不一啊。
莫晚虽心里这么想，但还是面露和善客气的笑容，若是寻常神界人，她大可不会这般小心翼翼与人为善，早就摆出一张臭脸，以女帝的身份威压赶他离开了，但她从来就不擅长应对这种纯情又有着一副人畜无害面容的小男孩，她对他当真狠厉不起来。
“无妨，你若喜欢这里，大可常常来这里小住。”莫晚言语虽亲亲和和，但表情和语气可并不和善，她期望这个神界二皇子能够明白她言下之意。
可，事情总不如人意。
只见垣鹭露出一脸欣喜的神色，然后真诚问道，“真的可以吗？”
莫晚身子一顿，嘴角僵住，半晌才敷衍和不情愿地道，“当……当然。”
她真是高估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男子的智商了。
“话说回来，二皇子不知有何急事要亲自见我？”莫晚转了话题。
垣鹭顿了顿，脸颊更红了，他挠了挠头发，道，“我……其实也没有什么急事……只不过……只不过想来亲自问一问女帝，对于与神界联姻之事可有了打算？我前几日求了父君，父君承诺过，若女帝答应联姻之事，便会应允下女帝所提的要求。”
“啊……原来如此。”莫晚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恩……”莫晚心中有些犯愁，她本想拖延些日子，磨磨天帝的耐性，暗中打探神族之意，再回绝联姻之事，提一个适宜的条件。可没想到半路出了些事情，她耽搁了打探之事，回到魔族后一直闭关至今，她现在还没想好该如何回应。
若实在不行，她便打算直接打发归霖去神界回绝此事，可如今这二皇子问上门来，她也不太好意思直接拒绝。
莫晚顿了顿，随意找了旁的话题问，“听闻二皇子一直在元始天尊座下学习，平日和天尊相处，难免清心寡欲了些，所见女子甚少，也不常考虑男女之情的事。不过，天大地大，来日方长，二皇子殿下这般年纪轻轻，就因公而联姻，难免会有些错过和悔……”
“不！”垣鹭打断莫晚的话，一脸真诚道，“虽明里是因公联姻，但……但我……”话到嘴边，垣鹭却有些说不出口，改了话继续道，“但我绝无悔意，倒是若无此联姻，才会错过。”
“这……”莫晚没想到垣鹭竟这般痴情，便忙又换了话题，改话道，“其实，二皇子年纪尚幼，若真这么快成亲，恐怕今后便少有机会能游览大好河山，只会被一些繁琐家事束缚。”
“女帝如此关心垣鹭，垣鹭感激不尽。”垣鹭忙颔首恭敬道，“但请女帝放心，所谓繁琐家事，若是垣鹭真心所倾得女子，再过繁琐之事，对于垣鹭来说，也不过是平淡生活中的趣事罢了。”
莫晚讪讪笑了笑，当真想不出来该如何委婉拒绝了。
“女帝殿下，其实我……”垣鹭微握双拳，像是横了心下定决心要说些什么般。
莫晚自然察觉到了，忙先打断他的话，随口道，“二皇子殿下，其实你可能有所不知，魔界与神界在婚姻之事上有所不同，神界一夫一妻，执手偕老，但在魔界，尤其是魔君身份，难免会有许多宠爱之人。”
莫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再瞎说些什么。
“女帝的意思是……？”垣鹭顿住。
“我的意思是……其实在天帝提联姻前，其实我就有一男宠在身旁服侍，我与他也算得上心意相通，对其也宠爱有加。”莫晚真是越来越佩服自己胡编乱造的能力了，神界人一向清高，洁身自好，自然不能容忍这等荒唐事，莫晚心中势在必得，接着道，“这在我们魔界也是稀松平常之事，不知道二皇子是否介意呢？”
“这……这……”垣鹭显然被惊吓到了，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来话，他可从来没听说过，魔界还能有这等不合体统的规矩啊，他仍抱有一丝希望地，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不知女帝殿下的男……男宠，如今何在？这几日我怎么从未见过，又没听旁人提起过呢？”
“恩……”莫晚顿了顿，“他……”
就在莫晚有些为难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低沉又熟悉的声音。
“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