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真的有百味。”陆掌珠的这句话，被原原本本的带了回来。明富强一点儿没有掺水。他已经让人去给他自己做饭了。
那个调料凉拌的鸡，想起来就让人口水直流。但是家里的厨子怎么都做不出来那个味儿。他肠子都悔的青了。
吃的时候装什么皇商的矜持呀，吃到那一口才是大事儿。
明富强有些意外，自己居然这么贪嘴，而且自己吃过的看起来简单的东西，居然这么难以复制。
明月臣也有些意外。他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立刻觉得胃里有一点暖暖的气息升腾起来，口中似乎有淡淡的甘甜回味。
水，居然比他吃过的所有的营养丸都要美味的多。
“君子之交淡如水。”
咦？
陆夫人知道我好这口？
儒雅的公子脸上是华美而落拓的表情，他的容颜，和楚明辰完全不一样，又比楚明轩清秀的多。
他才是人间真正的仙人。
楚明轩那样的，只能算是一个吟游诗人。
“陆夫人，看出来我病在何处了？”明月臣脸色苍白，泛着一点咳嗽以后的潮红。这反射弧也太长了，作者都已经写了十万字了。
他才发现，陆掌珠早就看出来，他没有味觉了。
贵公子们的生活，其实差不多。会做饭的厨娘也不多，要不然饮食也不会一直是那么一个德行了。陆掌珠的饭店，破天荒的色香味俱全做成了一个卖点。
没见过的人，自然会大吃一惊。
但是明月臣的口中，世间珍馐和粗粝，没有什么区别。
他还故意模仿出了饺子的精髓，为陆掌珠送去了带馅儿的甜味的点心。陆掌珠都能出来，他这种搜集了甜味的人，居然没有味觉。
“有心人呀。”李叔又是欣慰又是难过，他已经在给明月臣出主意了，“公子，我们可以把陆姑娘请过去来……”
明月臣叹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冷峻。
“这件事情，以后不用再提了。”
“公子……是。”李叔颇有些无奈。
不就是一个五皇子楚明辰吗？皇室不可能接纳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但是他们家公子，绝对可以呀。
这其中，就有着其他不可描述的故事了。
“老奴知道，公子您的大事儿要紧。”李叔甚至想，只要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过一辈子，不比什么都强吗？
“门第。”
这两个字，就能压垮一个人了。
“我自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何必再拖累另一个人？”
明月臣日常把咳血的帕子收起来。顺手把陆掌珠说的两句话写下来：
君子之交淡如水。
人生有百味。
这是何其有趣的女子，他现在还记得陆掌珠弹拨琴弦唱出的：月亮之上，我在仰望，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
明月臣顺手把这个水囊也放进了玉匣里。
楚明轩早就办完了事儿，在宫里闲着无聊嗑着瓜子打发时间。自从吃过了陆家饭馆的炸饺子这些食物，就再也吃不下其他人做的饭。
那是人能吃的吗？
猪食。
不！
陆掌珠他们家养的猪，吃的都是细糠。
楚明轩送了陆掌珠那块小金牌，她就能随意的来京城各个衙门，只要通报下来，还能进皇宫呢。这大过年的，就是收礼的好季节呀。
他可是大周最牛叉的关系户，他就没有见过哪个京官儿过年敢不来他这里走关系。
尊贵无比的四皇子，楚明轩，叉着腰，瘫在床上，等着陆掌珠跨越千山万水，拎着精美的食盒儿，来皇宫，给他投喂好吃的。
然而，从进了腊月一直盼到了正月十五，都没见到任何姓陆的过来。
“哪个小娘儿们，不会是真的把我送给她的小金牌给溶成了金豆子换猪吧？”那可就太伤心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塞北边境，去看看，陆掌珠现在正在做什么好吃的。他也想要回来做个饺子，但是完全不知道面粉和馅儿那些东西怎么做出来的。
指挥人，一群猪，都不会做。
正发愁呢。
赐膳下来了。
他爹真的疼他，顿顿饭都会吩咐御膳房送过来和皇帝一模一样的饭。
天子深恩，不能辜负。
尤其是这饭可是祭祀天地过的，鹿肉烤熟了放在煮熟的大米上，鹿肉煮熟了剁成肉糜铺在煮熟的大米上，鹿肉烤熟了放在煮熟的大米和高粱上……
小太监还讨好的告诉他：“这三牲里的猪鼻子，是肉质最好的，皇上让奴才巴巴的给您送过来……”
“这有什么好吃的？”四皇子楚明轩，是真的最牛的关系户，居然敢对天子赐宴，说出来这样的话。
送饭的一溜小太监们，都跪下了。
这事儿很快传到了帝后的耳朵里，皇帝亲自过来，和颜悦色的哄着十九岁的四皇子楚明轩吃饭：“乖乖儿，你可知道，民间寒苦，这样的饭食，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吃不到的珍馐呀！很多人一辈子连雪白的米都没有吃过，只能啃草根和树皮……”
大周皇帝的KPI，是以饿死人的数量来计算的。
能养活的起的老百姓越多，就越是牛叉。
饿死的人越多，就越说明这个皇帝就是个草包。
这一届周天子，真的不是最差的。
但是他含辛茹苦最宠爱的四皇子楚明轩，明显有垫底的潜质，因为他现在说出了震惊千古的一句名言：
“何不食肉糜？”
意思是，既然不想吃草根树皮和大米，那就吃肉粥呀！
本届周天子只觉得七窍生烟，一口气差点儿背过去。这样的话，是为人君应该说的吗？他才想要让楚明轩闭嘴，就看到两个起居注已经把这话写在了帝王录里面。
起居注是记录皇帝言行的史官，严格意义上不太受到限制，所以最大程度的保留了君臣帝王后妃对话的真实性。
他们的作用，差不多就是民间安装在皇宫里的摄像头，大家可以通过起居注的眼睛，看看皇帝一天到晚都干了点儿啥。
一般，不会失真。
但是观众们，仅限于识字的士子门阀。事关军机大事和帝王们不可描述事件的，随着时间才能部分解禁。
何不食肉糜？
这句话，不属于帝王家机密。
嗖的一声，先从拜年的后宫中流传了出去，然后从京城传遍了大江南北。
周天子的爱子，是个草包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饭就是不好吃嘛。”楚明轩还不忘diss皇宫的饭。
“你倒是说说，你想吃啥？”周天子被气的不轻，一群儿子在眼前晃悠，都是背景板儿，他就只疼爱这一个。
这一个，还是扶不起的货。
楚明轩咽了咽口水，没有敢说陆家饭馆。
出了正月，陆掌珠站在小店里，听着店里各种热火朝天的讨论。
明家的财富富可敌国，八个公子都比较低调，只有年纪最小的幺儿九公子明月臣最奢靡浪费，马车上挂着金铃铛，可好听了。
都是金钱的声音呀。
他收破烂的盒子，都是汉白玉的，里面就扔了两个水囊。
“要不是老太太派人收拾屋子，都发现不了这事儿。”
“哈哈哈哈。”
……
陆掌珠打算盘的手稍微停滞一下。
水囊？
不会是我送的吧？
陆掌珠皱了皱眉，明家可是皇商，就算是睡金床天天换着睡都睡得起。金铃铛算什么？铺子和宅子，商业线路，才是大件儿。
这种事情能流传出来，只能说明明月臣在家里的地位不怎么样。
而且，他们兄弟之间，开始争了。
“叶将军现在打到了赫连山脉下，已经到了大都门口，马上就能见分晓了。听说，这都是肉丸子的功劳，现在大家出征以前，吃肉丸子，获胜归来，还吃肉丸子。”
“陆掌柜，被叶家军传神了的肉丸子，到底是啥呀？咱们能不能也吃上？”
“就是，听说是灵丹妙药呢，叶将军严令配方不能外泄，如果有人敢让夷敌知道了是什么，就以叛国罪论处呢。”
……
陆掌珠满脸黑线。
就是一个普通的牛肉丸子，能有多大的技术含金量。只要把野姜、蒜、盐、牛肉、大酱、淀粉这些比例调和好了，再用葵花油炸。
保准好吃。
但是叶归尘居然已经把这个食物上升到了军需品的高度，那就不能瞎说了。
“我一个开小店的，哪儿知道的那么清楚呀。”她作为开发出了史上最牛叉的丸子，能和大力水手的菠菜驿站的神奇食物的造物主。
必须低调。
“我以为在这儿能吃上呢。这儿都吃不上，那就是真的吃不上了。”客人们都纷纷惋惜。
陆掌珠本来还打算把牛肉丸子汤给上上，和羊杂汤一个高度。现在看来，这个生意是做不成了。原本还在庆幸，这个时代和农耕时代还有点儿区别，牛能随便吃，吃牛不犯法。
现在牛肉丸子不能随便吃，可能会犯了叶归尘的军法。
四面八方的客人，总是能带来最新的料，能让店里的空气活跃起来。不需要安排说书的，只听他们互相之间聊天逗闷子，就是一出群口相声。
帝都千景城来的客人，一开口，就镇住了八方来客：
“我们的四皇子，居然能对快要饿死的老百姓说出来，何不食肉糜？小老百姓穷的连高粱连皮吃都吃不到了，还能吃上肉？这不是脑残吗？”
“哈哈哈……”
气氛，更加活跃了。
四皇子，楚明轩，是个脑残吗？
陆掌珠如果没有见过楚明轩的话，可能还会这么认为，觉得上位者游离于真实的生活之外。但是她见过楚明轩。
怎么可能说得出这样的话呢？
明月臣、叶归尘、楚明轩，这些在大周数的出来的头号青年俊彦，都不是可以以寻常人的角度去忖度的。
陆掌珠现在有些庆幸，自己直接穿到了这样的简单的小地方，可以靠着自己的一双手，原本的技艺来生活，而不是在皇宫和官场上，和人勾心斗角。
就算是衣食无忧，但是失去了自由，每日惶惶不可终日。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陆掌珠反而是体会到了一些幸福。
她回过神来，让柳叶儿看着小店，她牵着饺子的手，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