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男人，我这辈子也不可能靠男人的。”
陆掌珠一想到明月臣那张病娇脸，就觉得很是有趣。是什么，让一个一身病痛的富家公子远走塞北酷寒之地？是什么让他在人前小心翼翼的隐藏所有的伤痛？
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有趣呀。
下次如果碰到了叶归尘，一定要把一个这么有趣的男人介绍给他认识一下。陆掌珠不腐，就是太过于直女了。
钢铁直男和病娇公子站在一起，想想都能脑补出来几十万字的大长篇。
两个当牛做马的人贩子，本来是想要跟着陆掌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没想到还在这里苦逼的拉磨。有钱能使鬼推磨，陆掌珠就给他们发了一点点钱，两个人转的比驴子还快。
“那个明公子也就比死人多了一口气儿，他要是挂了，剩下的万贯家财，不都是您和小公子的？费那么大的劲儿，挣这仨瓜俩枣？”牛大马二两个人陆掌珠有点儿不太分得清。
一对儿脑残的二货。
饺子在地上做算数，陆掌珠给两个傻子补脑。但凡这两个土拨鼠一样的伙计能有饺子一半的聪明，她就不用这么费劲儿了。
“有钱人的钱包，比貔貅还紧。”陆掌珠不屑的甩了甩自己签下来的一沓单据，真没有多占了多少便宜。
貔貅，传说中只吃不拉的货，真龙的九个儿子之一。
“我就不信您的手抠不出来。”两个当牛做马的人贩子，现在只想当大爷，叫苦不迭，觉得自家的主人错过了当阔太太的绝佳机会。
“肤浅。”陆掌珠脸一沉，“第一，明月臣自己制服土匪，是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不敢轻举妄动。第二，他提供货源，实际上是把我们所有的站点都当成了打听消息的来路。第三，挂我陆家的招牌而不是明家，可以直接减少明家和其他的面上的商户争利。”
“啊？有钱人的脑子怎么那么多的弯弯绕。”牛大马二的嘴大张着，能塞下一个核桃。
“知道的秘密越多，被灭口的可能性越高，你们说说，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呀？”
“我们什么都不想知道了。”两个人贩子的头摇的拨浪鼓一样，这可太复杂了。万一明月臣想要在商旅里面藏一批私货，他们的小命可就交代了。
“老板娘，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呀？”两个人贩子问。
“因为，我比明月臣厉害。”陆掌珠的嘴角，挂起来得意的笑容。这是她在这个世界，过得最爽的一天，终于快要出新手村了，陆掌珠霸气的掏出来一张她自己写的告示：“招工。大姑娘小媳妇儿，只要一双手能干活的，都能来。”
“明月臣承诺给咱们的材料都还没有到呢。现在就支摊子，会不会太早了一点？”两个人贩子看起来不大情愿。
“如果不想当头儿，管十来个人，还想在这儿拉磨，我觉得也行……”陆掌珠扬了扬手中的告示，两个人贩子差点儿喜极而泣。
他们现在是千年的媳妇儿熬成了婆，终于能试试自己当头儿的滋味儿了。
陆掌珠从土灰里面扒拉出来两个烤的焦黄的红薯，糖汁留在表面，甜香扑鼻，饺子小胖手剥的快，把金黄软糯的红薯递到了陆掌珠的面前：
“娘亲，你吃。”
“娘不吃，减肥。”陆掌珠拿着树枝，像是判卷子的老师，正在看饺子的算数。这个时代的算数脱胎于九章算术，但是并不十分普及。在很多地方还是用绳结来计数，更何况是加减乘除和勾三股四玄五这些平面几何。
陆掌珠教了饺子一些简单的运算方法之后，就开始出题。个位数、十位数、百位数的加减乘除。“九乘九等于多少？”
“八十一。”牛大赶紧答，比饺子慢了一拍。
“饺子，红薯给他一个。”陆掌珠继续往下问：“十一乘以十一呢？”
两个人贩子着急的把手脚指头都算上了，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算。饺子吹了吹红薯，随意的答出来：“一百二十一。”
陆掌珠的眼睛都亮了，这是天才儿童呀。饺子在吃着香甜的红薯的时候，突然就不吃了，看着远方有些沉默：
“这么好吃的东西，有的人一辈子也尝不到。”
饺子说的人，正在风雪中跋涉。
“心思太多的人，能尝出来什么味儿。”陆掌珠一想到这个男人斤斤计较的样子，就有些讨厌。明明是想要给她一条扩大生产的路，明明是想要把琴送给她。还要这么扭捏，讨价还价市侩的不得了。
马车碌碌远去，风吹起银铃铛，悠扬而寂寞。
“老奴看的出来，公子喜欢那女子，咱大方的送东西不就完了吗，干嘛要整这么一出。这不是在掉公子的价吗？”李叔大惑不解。
“就算这位陆夫人是扑火的飞蛾，我也不会是她的火焰。”明月臣在咳嗽的时候，始终有血，咳嗽过后，脸色苍白中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命不久矣，药石无灵。
到了吃饭的时间点，明月臣不想喝神仙水，而是让李叔把陆掌珠送的水囊拿出来，倒了一杯，看着一望无际的雪山，如同品鉴上等的美酒一般，慢慢地把一杯水喝完了。
一滴不剩。
李叔非常意外：“公子这半个时辰，咳嗽的次数比上一个时辰减少了两次。”
“是吗？”明月臣自己也有些意外，原本，这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这个女子，到底还有多少惊喜给他？
“对呀，公子，您走两步，是不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李叔感动的老泪连连，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呀。现在别说陆掌珠带着一个拖油瓶了，她就是带着葫芦娃，他们明家家大业大也养得起。关键是能支撑着他们的公子活下去。
李叔现在就想奔回牛家村，跪在陆掌珠的面前，三跪九叩：
主母大人早上好。
明月臣不相信的走了两步，脚下是两行深浅均匀的脚印，和其他人的没有什么区别。明月臣只觉得自己心底里似乎升腾起来一层层的暖意。
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水呀。
那是陆掌珠的空间水。
明月臣轻轻咳嗽了一下，照例擦了擦嘴，已经没有血色了。
“公子，咱们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呀。”李叔喜出望外，只觉得自己家祖上烧了高香了，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自家公子居然能遇到金玉良缘。
“我是个命不久矣的人。”明月臣的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之色，又怎么能去误另一个人的一生呢？
那个明媚而肆意的人，是他一生的白月光呀。
一想到，就觉得光彩照人，她能独自对抗那么多武艺高强的男人，她能白手起家从小生意做起。她对他的身份并不好奇，只单刀直入的寻找对自己有利的机会。
陆掌珠，是他这许多年来，生活里唯一的亮色。
然而，陆掌珠现在两眼一抹黑，觉得生活里没有光明了。告示贴出去两三天了，只有三个女孩子过来了，身上的破棉袄上连个补丁都没有，棉花早漏完了，在寒风萧瑟里打摆子。
这三张脸，一张赛一张的黑，像是一两个月没有洗过了。
两个人一人抱着陆掌珠一条大腿，哭的像是死了后爸加后妈一样：“大姐行行好吧，给我们一口吃的吧，我们已经两个月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另一个女孩子怯生生的跪在一边，时不时的从鸡窝头里面挑出来一只虱子，直接掐死。
陆掌珠见不得人哭哭啼啼的，立刻叫牛大马二两个人收拾了一张桌子，上了几碗饺子，三碗羊汤，让三个女孩子吃。
这吃相，像脱缰的马，出栏的猪，饿死鬼投胎一样，几辈子没有吃过饭了。
陆掌珠满脸黑线，她本来是想要招几个服务员，总店红火起来开分店，然后把生意做到大江南北。没想到服务员没有招过来，招了三个叫花子。外面还有几个叫花子，跃跃欲试。但是被过往的官兵给赶走了。
她如果换上一身脏衣服，立马就能化身丐帮帮主，带着一群人要饭去。
身逢乱世。
陆掌珠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老板娘，不用着急。你看这三个女孩子年纪都没有超过十八，年纪不大，用处都挺大的。”牛大试探的说。
“让她们干什么好呢。”陆掌珠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使用童工，她还没有这样的魄力。但是显然这个年代的女孩子嫁人都特别的早。
就连她自己，二十出头，就已经有了一个三岁的饺子。
“给她们洗洗干净，换上一身好衣服，送到窑子里，还能换几十两银子呢……”马二比牛大稍微脑残一点，这是区别两个人贩子的唯一证据。
“你们说的是真的？”陆掌珠微微一笑。
“当然了，你看她们三个，稍微养一养，就能有点儿肉。虽然没有老板娘你的好模样，但是胜在年纪小，没有生过孩子，起码一个能换三十两银子。”马二抬着脸，觉得在给陆掌珠搞创收。
牛二看着陆掌珠笑颜如花，只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劲儿，赶紧缩了缩。
“神马？”陆掌珠心头的火气蹭蹭的上来了，拿起来烧火棍，朝着两个人贩子就打过去。
这两个货，并没有重新做人，是想要重开旧业呀。好好的白面饺子，香辣的羊肉汤吃的不耐烦了，居然还想着
必须打。
她宁可带着三个女孩子去当丐帮帮主，也不会把三个女孩子送到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去。
“老板娘，别打别打……”马二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鬼哭狼嚎。
“饺子，救命呀！你娘要杀人了！”牛大想要让饺子给帮忙说句话，实际上现在饺子正在陆掌珠的空间里面睡的香，根本就顾不上理会这个人贩子。
世道艰难，把女孩子当成了商品，随意的贩卖，居然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啊……”
“啊啊……”
两个人贩子痛的撕心裂肺，像是那哪儿被人给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