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麓展将那枚钥匙插入了锁孔中。箱子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锁扣松动的声音。神秘而又珍贵的东西，即将显露出它的真面目了，此时此刻，白鹿歌竟然觉得有些紧张起来。
但霍麓展尚未来得及将箱盖打开，一阵诡谲凄厉的笛声就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白鹿歌后背一紧，转眼只见严玲儿立在院中，手里拿着一支笛子，正呜呜嘤嘤地吹奏着。
下一刻，院中静立的数名小厮就忽然像是着魔一般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霍麓展眉眼一凛，顾不上开箱子，抬手便掷出数枚棋子，击中几人的力穴。
这些人看起来并非是自愿被笛声控制的。被棋子击中时纷纷痛苦地嗷嗷大叫起来。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冲上前来，似乎想要将那箱子抢走。
白鹿歌立时拔枪，一番横扫将那几个小厮击退。然而此时，从房顶上却忽然跃下几个黑衣蒙面的人，簇拥在严玲儿身边。其中一人趁乱揪住萧艾的肩膀，将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萧艾吓得面色惨白，全然不知此时是什么情况。她张开嘴想要呼唤白鹿歌，但却发现自己因为太过惊恐，根本无法发出声音来。
霍麓展一手拿着箱子，一手挡开一名小厮挥来的刀子，面上好似覆着冰霜。
“这笛声……常婉？”
“严玲儿”闻言，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笛子，冲着霍白二人扬唇一笑。
“霍公子果然好眼力。好阿妹，咱们又见面了。你怎还是如此不修边幅，还穿起了男装。我教你描妆打扮时说的那些话，当真是白费了。”
白鹿歌怔了怔神，愕然道：“真是你？”
常婉笑着，抬手一把撕掉了脸上的易容皮。隐藏在严玲儿外表下的，正是常婉那张媚然的面容。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抱怨道——
“贴了这几日的易容皮，叫我的皮肤都要闷坏了。这易容皮当真是一点儿也不透气。幸好没闷出疹子来。”
院中围观的众人都看傻了眼，谭氏夫妇更是惊愕得目瞪口呆。
“你，你不是玲儿？你是谁？你把玲儿怎么了？”谭班主质问道。
常婉睨了他一眼：“这么担心啊。看来你这个干女儿，在你的床榻上没少献殷勤啊。谭夫人，你是真瞎还是装傻啊，那个严玲儿怀上你夫君的骨肉了，你却视而不见？”
谭夫人面色十分难看：“那丫头如何，我无所谓。但那个孩子必须生下来！”
“也是，谁叫你肚子不争气呢。唉，只不过那丫头太烦人了，我本只想将她囚禁个十天半月的。谁知她却死不顺从，还险些用刀子划伤了我的脸。我一气之下，便把她杀了。”
谭氏夫妇顿时面如土色：“你，你好狠毒的心啊，她还怀着孩子呢！”
常婉冷哼一声，从衣襟里摸出一盒乳膏，轻轻拍打在自己脸上。
白鹿歌攥紧了双拳：“你倒还是这样，视自己的美貌如命。叛徒！亏我那般信任你，当你是我朋友。你竟然算计我！我弟弟呢，你们把他怎样了！”
“受了点伤，但性命无虞。好阿妹，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对你的。我们罕元国破，这是大事，不是一两个人能办到的，我不怪你。我只恨你对我家的人赶尽杀绝，恨你用我兄长的鲜血祭旗！恨我当年何其无力，被木家的那些禽兽百般折辱！”
常婉抬手指着白鹿歌的鼻子：“这一切，都是你白鹿歌害的！”
霍麓展语气冰冷：“过往恩怨她已付出代价，白家亦遭灭顶之灾。你要她如何偿还，她都已偿过了。”
“不够！远远不够。白朔邪还活着，白临棠也还活着。还有你，霍公子。你们都还活着。你们可知，这世上最为痛苦的事是什么？不是死。而是这世上你所在乎，所爱的人都死了，却唯独你一人还活着。我要她也尝尝我当年绝望无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白鹿歌苦笑：“你已经疯了。”
“你要这么说，倒也无妨。”常婉摊开手。“把箱子交出来。”
“不。”霍麓展一口否决。
一旁的黑衣人将抵在萧艾脖子上的刀刃更逼近了几分。
“把箱子给我！你们若是敢打开，这姑娘立马就死在你们眼前。”
萧艾颤抖着望着白鹿歌，眼底尽是不可置信。
“白……白鹿歌？好阿妹？白公子，你到底……”
常婉冷笑道：“萧姑娘当真还不知道呢。你眼前这个白虎公子，其实是个女儿身。她就是当年叱咤风云，杀人无数的百战侯。你真以为你对她倾尽真心，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清白性命，她就会有所动么？”
常婉捏住萧艾的下巴：“她这人无比自私。接近你，不过是因为要借你身份之便，好在这春满园里自由进出罢了。”
萧艾悲痛失望地摇了摇头，眼里的泪水几近决堤。
“不可能……白公子怎么会是女儿身，百战侯，不是早已经死了吗？”
霍麓展面色淡淡，丝毫不为所动。
“奕峦让你潜伏此处，以逸待劳，你却要以无辜之人的性命谋取此物？”
“展哥哥，别跟她废话。常婉，你要杀就杀，你以为我们会在意那姑娘的性命么？”
常婉沉了面色，而萧艾更是绝望痛哭。身后黑衣人的刀刃再度逼近，锋利的刀刃眨眼间就将那雪白的脖子划破，细密的血珠迅速渗了出来。
萧艾闭上了眼睛，似是已认命，放弃了挣扎。
“好阿妹，你可想清楚了。这姑娘若是死了，那这债可要算到你们头上。念在你也曾救我一命的份上，只要你把箱子交出来，我就放过你们。从此以后，你我便算是两清了。”
“呵，你放过我们？你看看你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乌合之众。我跟展哥哥联手，要对付你们还不简单？”
“好吧，这可是你说的。”
常婉对那黑衣人使了个眼色。只见那人握刀的手转瞬便绷紧了，眼看真要一刀割了萧艾脆弱的脖子。
白鹿歌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狠狠跺脚大喊：“够了，住手！”
常婉抬手示意那黑衣人松开长刀，转而再次对两人伸出手去。
霍麓展道：“先放人。”
“那可不行，我若是把人放了，你们若跑了可怎么办。”
“放人！”霍麓展的语气不容抗拒。
常婉沉吟片刻，似是觉得眼下这种情况，她这边人多势众。而霍麓展他们也就只有两个人，放了萧艾，多了个拖油瓶，即便是他们两人，只怕也难以应付。
想到这儿，她便选择了先退一步。
黑衣人放下刀，粗鲁地将萧艾朝两人面前一推。白鹿歌赶紧上前扶住萧艾，而同时，霍麓展也将手中的箱子朝常婉抛了过去。
“还真是挺沉的。”常婉打量着这个金光闪闪的箱子，眼里尽是得意。“既然东西拿到了，我也说话算话，不为难你们了。好自珍重吧阿妹，告辞了。”
常婉说着，遂对身边的黑衣人摆了摆手。一群人众星拱月般护着她，转眼间越过墙头消失了踪影。
“艾儿，你怎样，伤的重吗？”白鹿歌关切道。
萧艾抬眼看了看白鹿歌，眼底既是欣喜，又是愤恨。她推开白鹿歌，面上泪如雨下。
“你果真是女儿身？你接近我，就只是为了方便你寻找那个箱子？”
白鹿歌愧疚难当，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为何你偏要找我？我当你并非寻常公子，倾心于你，你为何要如此欺瞒于我？你若是一开始便告诉我你是女儿身，也无需我这般相对了。”
“对不起，艾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虽然一开始，白鹿歌的确对萧艾的名声，甚至性命都毫不在意。但是这几日相处下来，这姑娘却实实在在的在用真心对待她。昨日听了她的身世遭遇，白鹿歌也是发自内心的为她感到难过。
世家女子，将门之女尚且不论。像白鹿歌这样承家族盛名，自己又建功立业的人，从来无需注意什么扭扭捏捏的男女授受不亲，还有什么清白之论。哪怕是在征元大战后，那么多人给她扣上丧心病狂，嗜杀如命的名号，她也未曾在意过。
因为她有权有势，别人不能把她怎样。反而还有许多世家子弟想要攀高，踩破门槛的前来求亲。
可是萧艾不一样，她什么都没有。如今再有了夜会男子，托付清白私定终生的传闻，那她作为女子最后的一点尊严也都没有了。
想到这儿，白鹿歌只觉自己简直是无地自容。
霍麓展轻叹一声，道：“萧姑娘不必太过伤心，事已至此，我们自会负责到底。”说着，他又冷冷看向谭氏夫妇。“萧姑娘的卖身契何在？”
谭夫人颤声道：“这贱人是我们的摇钱树，你想把她带走？做梦！要给她赎身，先拿一千两黄金来！”
白鹿歌上前一脚踩在谭夫人胸前：“你还坐地起价，来劲了是吧？赶紧说，艾儿的卖身契和奴籍文书在哪！否则……”
她拧了拧脚尖，一阵用力下谭夫人便就是面色酱红，出气多进气少。
钱财再重要，自然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谭夫人赶紧拍打白鹿歌的小腿，哀求着让她松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