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淮瑾似乎是被苏暖暖说的话给镇住了。他还是维持着那个定定看着苏暖暖的动作，但是眼中的神情却从一开始的震惊愤怒到了内敛的温柔和心疼。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苏暖暖回答得很干脆。
黄淮瑾的手紧紧捏着她的肩膀，好像要将苏暖暖整个人都给捏碎一样。
苏暖暖……从头至尾都是表里如一，狠辣决绝。
说不喜欢，就连一点可能喜欢上的念想也不会给他留下。
黄淮瑾问：“可是他究竟有什么好？”
他问过苏暖暖很多次这个问题，可是苏暖暖却总是在用那些不相干的话敷衍他。苏暖暖神色微动，嘴唇张了张，刚想说话的时候，黄淮瑾却一下子松开了她，用手狠狠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
“算了算了，你还是不要说了。”
反正说的永远都是谎话，那还有什么说的必要呢？
他不能永远都把这些谎话当做真话来听。
苏暖暖咬了咬嘴唇：“你不知道……”
黄淮瑾听着苏暖暖的声音。
那声音就像夜莺在被它染红的玫瑰花面前歌唱。
“你不知道……是我先欠了他……签了整整一个人生。”
黄淮瑾和苏暖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感觉时间变得特别快。两个人心照不宣，就让刚才的话题这么沉寂了下去。
他们都明白，若是再深究……恐怕对两个人都是伤筋动骨的一次折腾。
苏暖暖为黄淮瑾下了一次厨。
黄淮瑾已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苏暖暖切菜。菜与案板之间发出砰砰的声音，厨房里有一股油烟的气息。
这股气息蒙在苏暖暖的身上，让这个总是用冷淡疏离来伪装自己的女人，平添了几分岁月的柔和。
苏暖暖今年已经29岁，快30岁了。
大多数与她同龄的女人都已经有了一个稳定的家庭，有的甚至还生育了可爱的子女。可是苏暖暖至今为止都是一个人，强硬地不让任何人闯入到她的生活里。
苏暖暖的动作非常利索，就好似平日经常自己在家做饭一样。
黄淮瑾忍不住问：“动作这么熟练，经常自己在家做饭？”
苏暖暖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看着自己刀下被切成薄片的土豆：“我喜欢自己做点吃的。尤其是晚上加班之后，回到家未，自己煮一锅热热的汤，喝起来会很舒服。”
“要是喝汤的话，你叫外卖不就可以了吗？”
外卖？
苏暖暖切完土豆，拿起厨房专用餐巾纸擦了擦刀上留下的淀粉的痕迹。
苏暖暖把厨房里的杂物都归知道它原本应该在的地方。
“外卖和自己做的东西能一样吗？”苏暖暖拧开天然气，“我就随便给你做一点，你凑合着吃。”
黄淮瑾一下子跳过去，从她身边洗净的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愉快地咬了一口，把果肉嚼得嘎吱作响。
“能吃到你做的饭……此生无憾了！”
苏暖暖忍不住抬腿踢他出去。黄淮瑾在厨房不但不帮忙，倒像是个专门来挑事的。
正巧这时门铃响起。
黄淮瑾正左右躲避着苏暖暖的“殴打”，听到声音之后赶忙把胳膊竖起来护住自己的头：“你们家好像有人来了。”
“平时没什么人到我家的，你去开门看看。”
苏暖暖本来是想自己去开门，但是就在这时锅里的水咕嘟都烧了起来。她只好暂时放过黄淮瑾，把菜全部下到锅里，一边用勺子搅动着，一边嘱咐黄怀瑾。
黄淮瑾没有看猫眼的习惯，走过去一把就将门打开。
待到看清门外的人时，黄怀瑾脸上的笑意完全消融，立马就想将门关上。
是那个人在门外紧紧抵住了。
两个人的力气不相上下，就这么在门口较起劲来。
苏暖暖在厨房里做饭，听见没有人进门的声音，觉得有些奇怪。她把火调到小档，然后就着厨房的水龙头洗了洗手，在自己身上的围裙上，一边抹着一边往外走。
“来的是谁啊？”
目光接触到门外的那个人，她就僵在了原地。
陈洛成但心里好像有滔天怒火。
怪不得苏暖暖能够这么乖顺地从陈氏离开，原来是早有了一结束工作就在家当全职太太的打算呀！
苏暖暖的头发简单地在脑后挽成了一个髻，穿着一身家常的白色卫衣，系着一个淡粉色的围裙。
陈洛成能够隐约闻到从屋里传过来的香气，空气中还有煮汤时冒出的咕嘟声。
多么美好的画面——
这不就是标配版的幸福之家吗？
苏暖暖也没想到陈洛成居然会来这里。她几乎是立马发现了自己与黄淮瑾之间的氛围太过于温馨，于是慌乱地想要解下身上的围裙。
就好像是这样……就能消弥陈洛成对自己的误解一样。
但是当她的手接触到身后系着的那个结时，却一下子停止了动作。
自己这样着急撇清和黄淮瑾之间的关系，究竟有什么用处呢？
比起万般折磨自己的陈洛成，黄淮瑾明显更值得她珍惜不是吗？
苏暖暖说：“陈先生好不容易来一趟，请他进来。”
话说到这里，几乎是把黄淮瑾当成了自家人。
黄淮瑾当然听明白了苏暖暖话中的亲近之意。
不管苏暖暖是真心实意地以为他比亲近，还是只是想借助他打击陈洛成，黄淮瑾都是十分高兴的。
他故意摆出了一副男主人的姿态，拉开门，扬起下巴朝里面扬了扬，几乎就是在用鼻孔对着陈洛成。
黄淮瑾很傲慢：“刚才的确是我失礼了，既然你想来坐坐，那就来坐坐呗！不过今天我和暖暖可没给您留饭。”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一阵硝烟的味道。
厨房里的锅盖被蒸汽顶得一下一下的响。
苏暖暖几乎是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去了厨房，好像厨房里的这锅汤要比在她客厅里争斗的两个人重要得多。
陈洛成的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黄淮瑾看着陈洛成阴沉的脸，一步步靠近，丝毫不惧：“我就奇怪……你怎么还好意思来呢？”
可是苏暖暖没有料到，陈洛成居然就这么坐了下来。
她被震惊到一时说不出话来。
黄淮瑾用眼神向苏暖暖抗议：你看见了吗？这个人是有多么恬不知耻！！！
陈洛成看着桌子上的饭菜。
苏暖暖的厨艺并不是很好，做出来的菜在卖相上甚至可以说有点差。在橘黄色的灯照下，饭菜冒出热气，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
苏暖暖想：他为什么坐了下来呢？而自己……又为什么害怕他坐下来呢？
黄淮瑾站在一边，忽然觉得自己被隔离在两个人的世界之外。他有点不服气，当下就想较起劲来。
他把苏暖暖摁到座位上坐下：“你做饭忙了半天，赶紧吃。”
黄淮瑾给苏暖暖盛了一碗汤，然后舀起一勺来，在嘴边吹了吹，放到苏暖暖的嘴边。
“来，我先喂你喝一口。”
苏暖暖搞不明白黄淮瑾为什么在有陈洛成这地方总是表现得这么幼稚。
黄淮瑾十分坚决，手举着勺子伸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我自己喝就好。”
苏暖暖想夺过碗和勺子。但是黄淮瑾却稍微往旁边偏了一偏，脸上虽然是微笑的神情，但是姿势却不容抗拒。苏暖暖知道要是自己不喝了这口汤，黄淮瑾恐怕能把桌子给掀了。
苏暖暖无奈，只好就着黄淮瑾的手喝了一口。
黄淮瑾柔声问道：“好喝吗？”
“好喝。”
苏暖暖赶紧一把夺过碗和勺子，也顾不得这汤的温度，接连往嘴里塞了几勺。她害怕自己要是一个不留神，黄淮瑾再把勺子夺回去。
黄淮瑾笑了：“你看看你，老是这么毛毛躁躁的怎么行？这刚做出来的饭不烫啊？又没有人和你抢，你自己慢点吃。”
他还抽出了几张卫生纸，塞到苏暖暖的手里。
“吃得太急了，小心有汤漏出来。”
苏暖暖简直要跪拜于他的“体贴”。但是另一方面，或许就是因为黄淮瑾正无声无息的“体贴”，她在陈洛成面前才不至于这么尴尬。
照顾完苏暖暖，黄淮瑾又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陈洛成身上。今天他打定了主意要在陈洛成面前显示出自己在苏暖暖心中的不同寻常来，所以就把刚才不一小心露出的刺头稍微收了收，在表面伪装成温顺和好客的样子。
黄淮瑾给陈洛成盛了一碗汤，又给他盛了一碗冒尖的米饭。
“陈先生也是，整天忙于工作，怕也没什么机会好好吃饭，今天到家里来做客，一定得好好吃一点。”
这话说得他就像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一样。
苏暖暖当然知道黄淮瑾和陈洛成之间的氛围不可能这么融洽，但是她此时也分不出心力来调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陈洛成吃与不吃这顿饭，都能够尽快从家里离开。
陈洛成刚刚一直看着这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心中说不出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释然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若说是气愤……他又找不到自己气氛的理由。
他已经没有办法来判断自己的心情了。
似乎所有的情绪都可以归结成为心理波动。陈洛成再也分不清喜怒哀乐，再也无法理解悲伤悔恨嫉妒……
黄淮瑾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用筷子砸了两口菜，故意嚼得嘎嘎作响。他一边吃还不忘向苏暖暖比一个大拇指：“好吃好吃，你做饭真得越来越好吃了，以会要常常做给我吃啊！”
苏暖暖感觉到陈洛成在一直看她，所以只能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陈洛成终于举起了筷子。
但是马上他又放下了。
不光是苏暖暖，就连黄淮瑾也感到奇怪。
黄淮瑾热情地问：“是觉得我们家的菜不符合您的胃口吗？既然这样的话……要不然您回家吃？”
黄淮瑾的心理活动是：赶紧回去，赶紧走，留在这里完全是当电灯泡！！！
可是陈洛成却说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想喝粥。”
喝粥？
黄淮瑾自认为自己已经是天下第一难养活，见识到陈洛成这个举动之后，终于发现自己在耍脾气这个排行榜里只能排在末尾。
哪有到别人家吃饭还提要求的人？
可是黄淮瑾不知道，粥这个东西在陈洛成和苏暖暖之间是一个颇具有象征意义的事物。
佳游……那个故事开始的地方。
苏暖暖那个时候想要讨得陈洛成的欢心，几乎是像疯魔一样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从中探求他的喜好。
就比如说……苏暖暖发现陈洛成很喜欢喝当年那个便利店里卖的热粥。
她基本上是每一天都会早早上班，赶在陈洛成没来之前在他的桌子上放一碗热粥。
这已经是八年之前的事情了，苏暖暖发现自己还能清晰地记得那家便利店店员的声音，递给她的包装盒上印的每一行小字……
“我去给你熬。”
苏暖暖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她不敢去看陈洛成，放下手中的筷子，转身就想往厨房走去。
黄淮瑾有些吃惊。
粥？
就按照苏暖暖现在对陈洛成的这个态度，不应该是选择拒绝吗？
这个粥究竟有什么魅力？
苏暖暖去了厨房。
餐桌上只剩下黄淮瑾和陈洛成两个人。黄淮瑾还陷入在震惊中，皱着眉头，没有说话。苏暖暖和陈洛成之间的羁绊很深，这是他早就应该明白的道理。可是当生活中的某些细节不断地加强这个事实时，他依旧是十分排斥。
此时占上风的人已经换了面孔。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一说喝粥，她就立马去做，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陈洛成突然开口。
黄淮瑾和他对视，丝毫不掩自己心中的厌恶。
陈洛成几乎是想都不用想就把那些话全部说出来：“我和苏暖暖之间发生的事情你一件都没有经历过，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你那些浅薄的情谊……可以比得上我们之间的牵绊呢？”
黄淮瑾脸色一变。
“无论这个牵绊是好是坏，无论我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以后将要走向什么关系，都改变不了我和她是紧紧绑在一起的这个事实。” “你先不要着急。”苏暖暖的脑子里有无数个不好的念头在呼之欲出，但是她却强制自己回到最冷静的状态：“先不要急，你们是约在哪见面了？”
厉辰吐出一个餐厅的地址。
苏暖暖一下子呆在原地。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就是那天……她和张诺约定见面的地方。
苏暖暖不知道张诺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想再到那里……
“你在四周到处找找……我马上去帮你。”
苏暖暖挂断了电话，觉得自己的手在剧烈颤抖但是她的思维却出乎意料地清晰。苏暖暖甚至在伸出手去关掉天然气之后才迈出了厨房。
她听见自己在问：“陈先生，今天你出来的时候……看见张诺了吗？”
陈洛成不理解苏暖暖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的神经在听到张诺的名字之后立马蹦了起来。陈洛成快步走到苏暖暖的面前，厉声问到：“她怎么了？”
苏暖暖将实情告知了陈洛成。
陈洛成在苏暖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之后，就第一时间冲出了屋门。当年张诺在圈子里还算是个名人，黄淮瑾隐约知道一些在张诺身上发生的事情。他也知道张诺和苏暖暖之间情谊非同寻常，紧张地看着苏暖暖。
或许是人总会随着时间的变化逐渐成长。苏暖暖已不再是八年前那个浴室指挥哭泣的女孩，她迎上黄淮瑾的视线，居然率先安慰他。
“八年过去了，张诺长大了，她不会那么轻易地被人伤害。”苏暖暖指了指饭桌，“但是我还得出去看看……你先吃饭吧！我找到张诺之后就马上回来。”
苏暖暖去碰茶几上的车钥匙。
黄淮瑾却抢在她面前拿了起来。他拿过苏暖暖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穿上衣服，我和你出去一起找。”
黄淮瑾开着车在那家餐厅的附近转悠了好几圈。或许在旁人眼里看来苏暖暖其实是镇定非常的，甚至会有些人来责怪她薄情冷漠。苏暖暖没有催促，也没有无助地喊叫，只是手指总是在无意识地就缠在一起。
这是目前在她身上唯一能看得见的紧张。
黄淮瑾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索着够到了苏暖暖的手。他把苏暖暖两只交缠着的手分开，紧紧握住了其中一只。那只手冰凉滑腻，掌心早已是布满冷汗。黄淮瑾能感觉到自己握着的这只手在轻轻颤抖。
“不要担心……就像你说过的，八年已经过去了，张诺不可能还是那个女孩。”
苏暖暖回握住了黄淮瑾的手。
她感觉自己正在走着一座独木桥，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渊，黑暗像只巨兽在他旁边呼啸着，周围寒冷刺骨。她一步一步向前挪动着身体，可是那座桥像是永远也走不完一样。
在这段黑暗的旅途中，她身边唯有这么一处可以依靠。
黄淮瑾对苏暖暖说：“你给那个……你的小助手打电话，我给陈洛成打电话。”
苏暖暖拨通了厉辰的电话。厉辰的答案却好像将她推入了深渊之中。在另一边，黄淮瑾也得到了同样的否定的答案。
车内是一片沉默。
“你觉得她会去哪儿？”黄淮瑾好像有意打破这片沉默，突然问道。
“我不知道。”
苏暖暖感到自己的指甲都快戳进了黄淮瑾的肉里，但是她不想松开手。
真TM疼啊……
但是黄淮瑾乐意。
如果不是这个场景不对，他想必会就是把苏暖暖抱到自己的怀里，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的耳边说些自己想了好久也没敢说出来的情话。
可是眼下却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黄淮瑾说：“这么没头没尾的找下去不是办法，你仔细想想……张诺会去哪里？她已经快30了，不可能再像小孩子一样被人随意哄骗去别的地方。她一定是有自己的主意。”黄淮瑾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沉稳，“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应该知道她心里一直想去什么地方。”
苏暖暖也在强制自己拼命回忆。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张诺会去哪里。
黄淮瑾一下子把车在路边停下。苏暖暖像受惊了一样慌乱地看向他。黄淮瑾的视线直视前方，他用笃定的语气说：“你知道，你仔细想想，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
餐厅周围已经找了好几遍，没有张诺……
厉辰去过张诺母亲的墓地，那里也没有她……
如果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那么张诺一定是自己去了那个地方，什么地方能有让张诺去的理由？
是不是那天在陈洛成家里惹恼了她？早知如此，苏暖暖觉得自己当时就不应该抱着置身事外的想法。张诺不过是想在陈氏要一个工作，不过是害怕那种一直依附他人的生活……
突然，一个想法像闪电一样击中了苏暖暖的大脑。她没有被黄淮瑾握住的那只手一下子抓住了陈洛成的肩膀。
苏暖暖第一次觉得自己记忆力惊人。
她说出一个地址。
“我有预感，我觉得张诺一定在那里。”
门口的保安早就换了一批，想必再也没人记得当年苏暖暖孤身闯阵的英勇事迹。小区的安保水平还是那么高，只不过是现在变通了一点。来人如果能够拿着身份证等有效证明身份的证件在门口登记的话，不需要户主的允许便可以进入。
黄淮瑾在苏暖暖写名字的时候轻声说：“冷静一点。”
苏暖暖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几乎是飞一般的奔向了那个记忆中的住所。
在离那里还有百步的时候，苏暖暖的视线突然看见从窗户里透露出来的一点亮光。
苏暖暖的脚步一下子慢了下来。
她多么害怕如果自己冲过去敲门，看见的是另外一个人的面孔。
黄淮瑾几乎是在背后推着她来到了门前。
苏暖暖不敢敲门。
黄淮瑾伸出脚来使劲踹了几下。
……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来人的脸还是苏暖暖熟悉的样子。
“暖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苏暖暖强撑的坚强在此刻一下子褪去。她一下子抱住面前的那个人，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你来这里之前……为什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陈洛成着急忙慌赶到这里的时候，没有看见苏暖暖和黄淮瑾的身影。张诺给他开了门，然后用手指着沙发让他坐下。
“我今天下午刚去交了水费电费，也没为家里置办些什么，所以说你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张诺好像是十分高兴，她看到陈洛成没有坐下的意思，偏了偏头：“要是你不想坐下的话，就跟我参观参观？虽然说之前你来我家里来了不止一次，但是这次但你看的是我亲手打扫的房间。”
张诺伸出手去拽陈洛成。
可是陈洛成却好像是被钉子钉到了原地，一动不动。
张诺有些为难，她用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然后说：“今天实在是情况特殊，所以家里没什么东西能招待你。等会儿我们回去……等会儿我们回你家之后，我给你亲手泡一杯茶喝，好不好？”
陈洛成看出来张诺是在伪装。
她想拼命装得自然一点，就好像是她回到自己家住是个已经经过所有人同意，自然而然的事情。
张诺可能以为，如果她这样做，就能少些质问。
“是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想回来住？”
陈洛成不给张诺糊弄过关的机会，直截了当地问。
为什么一个个都问得这么直接呀？
张诺在心里苦笑。
然后她抬起头来：“你对我很好，但是你的家终究不是我的家。”
陈洛成立马说：“那我们结婚。”
结婚？
对于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女人来讲，婚姻是一个男人能提供给她的最具安全感的东西之一。
张诺也曾想过这个问题：如果她和陈洛成之间有着一层婚姻关系的维系，她心中的不确定感会不会少一些，安全感会不会多一些。所以当她听见结婚这两个字从陈洛成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有一丝讶然。
她不敢想象自己只能放在脑子里偷偷设想的东西，被当事人给出实现的诺言。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诺回过神来，急忙摆手。
陈洛成却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如果你觉得自己现在缺少安全感的话，我会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你……财产身份地位……所有我能有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安全感会不会多一些？”
张诺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陈洛成的话炽热真挚，从任何角度出发她都不能怀疑这些话里所含的真情实感，可是张诺却感受不到感动……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但是我想给你安全感。”
……
张诺用手拂开陈洛成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往后倒退了几步，坐在沙发上。他听见陈洛成的脚踩地板的声音，感觉到这个男人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陈洛成的呼吸出现在她的头顶上。
张诺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觉得一个女人的安全感……是怎么来的？”
陈洛成有些疑惑，不明白张诺为什么这样问。
张诺知道陈洛成肯定不理解她心中的恐慌，不理解她对于安全感所求的方向。
“我想要的安全感，是靠着我自己得来的。并不是说……如果一个男人很爱我，那么我就感到安全，如果一个男人不爱我，那我就觉得不安全。”
张诺感觉自己的眼眶渐渐湿润。
“你知道我是怎么一步步被赶出家门的……阿成，我只不过是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而已。”
“你觉得我会抛弃你？”
“虽然我很想说你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但是阿成哥哥，有一句话叫做人事无常。”
陈洛成慢慢蹲下身来，让自己和张诺的视线齐平。他感到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来。陈洛成咳嗽了两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对我就这么不信任吗？”
张诺甚至已经做好了今天过后陈洛成会和她分开的打算。毕竟没有谁会乐意让人揣测自己的真心。可是张诺知道，如果她再不从依赖别人的习惯中挣脱出来，他就一辈子只能做囚笼中的鸟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打扮精致的洋娃娃供人观赏。尤其是在见到苏暖暖之后，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
苏暖暖的眼睛里有光，这种光芒是她只能从梦中看到的……
“你能不能让我自己长大？”
张诺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滴落下来，面前那个人的面孔已经变得模糊。
模糊也好，至少不用看见他脸上混合着愤怒失望的神情。
“你还是要离开我？”
“不是离开你……”张诺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我想让我更好地拥有你。”
陈洛成看着张诺，想上往常一样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头顶，但是他的手在触碰到张诺头发的那一刻，张诺微不可查地偏了偏身体。
这是连她自己都感知不到的动作。
原来这么多人想从他身边离开吗？
是不是因为他做的不够好？
陈洛成感到自己的身体大脑一下子放空，好像浑身上下的细胞都要融入到虚无之中。他有钱有势，但是却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他越来越习惯别人恐惧或者是敬畏的眼神，但是直到现在才发现已经看不到别人的真心。
张诺……
“你在美国的时候，为什么不想着独立？”
张诺哑然。
“在美国八年，也是我一直照顾你，你的学校，你的朋友，包括我给你安排的管家……上上下下我都为你打点了个遍……八年都过来了，你为什么不能再忍几年？”
忍几年……然后渐渐习惯……到最后依赖一辈子……
陈洛成一下子明白过来：“是因为苏暖暖？”
“你不要去找暖暖的麻烦，这是我自己的想法。”
张诺几乎是立刻出声，但是当他看见陈洛成阴沉的脸色之后，才恍然间发觉自己是说错了话。
她这个语气……像是在责问陈洛成。
“因为苏暖暖？”陈洛成又问了一遍，但是从他的神态中却可以看出他确定了这个因素。
还真是因为这个女人……
从初次见面开始，这个人就一直阴魂不散的在他身边。
好像……永远赶就都赶不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