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铮绝对努力过,可是你逃避了。”
陈洛成闭上眼睛,脑海中好像有一个孩子在不停地嘶吼。
“哥哥,只要你说,我就信你啊!只要你说啊!”
“哥哥,你说啊!你说啊——”
“哥哥——”
“哥哥——”
苏暖暖走出病房,在走廊上茫然地看着人群来来往往。
其实……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暖暖一边走着一边满脑子胡思乱想。
陈铮的病,到底有什么隐言?
他醒来之后,会老老实实接受治疗吗?
还有……陈洛成,她也没办法明明白白地处理自己和陈洛成之间的关系。
苏暖暖颓废地叹了一口气,觉得人生无望。
这世界上最难猜透的不过人心。可是这人心,不猜则已,一旦猜起来,又有何人不会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呢?
这都是会上瘾的。
突然,苏暖暖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她吓了一跳,赶紧把脚一挪,低下头来看脚旁那个软趴趴的物件。
是一个棕色的女式钱包。
苏暖暖蹲下身,把钱包拾起。因为想要联系失主,所以苏暖暖把钱包打开,想要寻找失主的信息。
钱包的夹层里面夹着一张婴儿的照片。这张照片看起来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了,主人显然把保护的很好,边边角角都没有磨损。
真可爱!
苏暖暖继续翻,发现了一张名片。
简单?
这是简单的钱包?
苏暖暖想找块豆腐撞死,找根面条上吊,当街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这什么运气?
苏暖暖拿着钱包去护士那里:“这是我捡到了一个钱包,失主的联系方式在里面,麻烦你们把它还给失主。”
护士接过钱包,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苏暖暖好几眼,然后又当着苏暖暖的面打开钱包,数了数里面的钱。
世风日下,道德沦丧,风俗败坏,礼节缺失……
“还是您亲自还给失主吧!这样失主也好谢谢您啊!”
苏暖暖在脸上强撑出了一个笑容,几乎是咬着牙往外蹦字:“我没偷里面的钱,这里面的钱一分不少。”
护士见苏暖暖猜透了她的心思,颇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拿着值班表冲苏暖暖点点头,麻溜地窜了。
苏暖暖看着手里的钱包,想找个垃圾桶把它扔了。
这年头就不该做好人!
苏暖暖按照名片上的联系方式给简单打电话,电话很快就接了起来。
“简单女士,您能来拿一下您的钱包吗?我捡到了。”
简单在电话里没听出来苏暖暖是谁,很有礼貌地感谢,说自己马上就来拿。
苏暖暖等着。
简单看见苏暖暖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
苏暖暖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把钱包递给简单:“这是你的钱包。”
说完之后,苏暖暖就想走,她实在是不想和简单扯上任何关系。
这次苏暖暖长了个记性,在简单伸出手去拽她的时候,往外一侧身,完美地避过了简单。
苏暖暖:“既然您拿到了,那么我就告辞了。”
出乎苏暖暖的意料,简单竟然没表示什么,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苏暖暖像避炸弹一样避着简单,两条腿像是上了发条一样,要不是觉得跑步不礼貌,她早就在走廊上狂飙了。
简单看着苏暖暖的背影,眼角有一丝柔和的笑意。
她第一眼见到苏暖暖的时候,就很喜欢苏暖暖这个姑娘,不仅仅是因为苏暖暖看懂了她的画,还是因为苏暖暖那双清澈的眼睛。
无论苏暖暖表现得对她有多么如恐避之不及,注视她的眼神,都没有掺杂一丝的邪念和轻视。
这么玲珑剔透的人,世上难得。
简单笑了,觉得有点遗憾,这个孩子,并不喜欢自己。
苏暖暖来到医院外边的花园里,坐在长椅上,抬着头看天上的白云游动。
她总是觉得简单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可是一旦仔细追究,却摸不清这熟悉的源头。
脑子越来越乱了。
苏暖暖双手紧握,放在胸前,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一切……都可以赶紧好起来。
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有被人珍之重之的权利。
从来没有人……是生来就希望自己生活在沼泽污泥之中,看不见阳光,闻不到花香的。
苏暖暖在外面待了好一会,估摸着陈铮已经醒了,决定回去看看。
毕竟,苏暖暖对于陈铮醒来之后,陈洛成和他之间的相处模式可是一点也不放心。
站在病房外,苏暖暖看着沉默的兄弟二人,心里五味杂陈。
坐在病床上的陈铮听见苏暖暖走进来的脚步声,转过头去探,露出一个微笑,声音听起来还倒是很兴奋:“暖暖,你来看我了?”
陈铮看起来有些憔悴,但是精神还好,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的脸上,他的轮廓四周泛出淡淡的光晕。苏暖暖不知道为什么,鼻子突然一酸。她别过头去,不去直视陈铮的目光,害怕自己下一刻会哭出来。
陈铮安慰苏暖暖:“没事啦,我都习惯了。”
苏暖暖说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答应治疗好不好,别这么……”
别这么什么?
苏暖暖说不出来。
因为……她也不了解陈铮,不知道陈铮这副皮囊之下,装着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灵魂。
陈铮看向苏暖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落寞和自嘲:“没人在意的。”
没人在意吗?
陈洛成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痛得无法呼吸。他突然像疯了一样,把手紧握成拳,砸向一边的墙。苏暖暖惊呼一声,看见有血顺着陈洛成手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往下滴落,在雪白的墙壁上流出一道道蜿蜒红得刺眼的血痕。
陈铮无奈,对陈洛成讲:“哥哥,你这样又是何必呢?也没什么用。”
陈洛成觉得自己的人生像是一个笑话一样。他感到自己像是一片浮萍,在冰冷的湖水中四处漂浮,找不到居所,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拉住他,他也没法停留在自己想停留的地方。
苏暖暖觉得自己应该去叫护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淌。
陈铮伸出手,拔掉点滴,想起身下床。苏暖暖去拦他,但是只来得及抓住他那只冒着血珠的手。苏暖暖的手一个激灵,好像自己握住的是一块冰冷的石头。陈铮看着苏暖暖握住自己手的地方,眼角微微泛红,睫毛轻轻眨动:“暖暖,你的手,真温暖啊!”
苏暖暖的眼泪掉在被子上,留出一个个浅浅的圆痕。
陈铮说:“我想回家。”
医生听到陈铮想要回家的请求,面上流露出几丝犹豫。
陈铮笑笑:“医生,如果我自己不想治疗,没人可以强迫我。”
如果一个人从内心就不认同自己存在的价值,那么神仙也拉不回这个人的恋世之心。
可是苏暖暖觉得自己应该再努力一把,或许……真的就有用了呢?
陈铮还是回家了,陈洛成送的他。
陈铮坐在车里,闭着眼睛养神。
苏暖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陈洛成,开口:“陈洛成,你要学会拉住自己身边的人。”
陈洛成苦笑:“若是拉不住呢?”
苏暖暖:“你总得试试。”
陈洛成伸出手,想去摸摸苏暖暖的头,但是苏暖暖一偏头,避开了。陈洛成愣住,然后自嘲地笑了笑:“我说过的,没人喜欢我。”
苏暖暖保持沉默,倒退几步,飞快地转过头去,想要逃离自己背后的那道视线。
项目没有成功的事情没有瞒住,早已传遍了公司上下。公司上上下下为了这个项目,不知道忙活了多久。看见员工脸上流露出来的失望和探寻之色,苏暖暖感到十分抱歉。陈洛成不在,没人可以在这个节骨眼上传递哪怕是只有象征性安慰意味的讯号。
苏暖暖处理着自己所能处理的一切事物,但是依旧有杯水车薪的无力感。
一个人乘着独木舟在汪洋大海里向四周环望,也是这种感觉吧?
苏暖暖的手机铃声响起,听起来异常刺耳,苏暖暖看都没看来电人,接起来没有好气地张口大骂:“你谁啊你?”
刚刚说出口,苏暖暖就有些后悔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她赶紧看来电人。
张诺。
苏暖暖立马说:“对不起啊,阿诺,我没看见是你。”
张诺没有在意苏暖暖的说话态度,她的语气异常冷静:“暖暖,你实话告诉我,阿成哥哥的公司是不是出问题了?”
“你怎么知道的?”
说出这句话,苏暖暖就知道自己真是忙傻了,这不就是在自投罗网吗?这件事情张诺能帮上什么忙呢?告诉她有什么用呢?
张诺那边一阵沉默。
苏暖暖张了张嘴:“阿诺……我……”
张诺却一下子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边的忙音,苏暖暖拿着手机就想往地下摔,却在即将松手的那一刻卸了劲。苏暖暖猛然想到,项目失败这件事情虽然不是秘密,但是传到和公司事务半点关系都不带的张诺那边,这个速度会不会太快?
张诺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个消息,还是说……是那个人告诉她的?
张诺打来这个电话,到底是为了干什么……她是不是想做些什么?
苏暖暖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咒骂。
苏暖暖想把电话打回去,可是张诺不接,苏暖暖发信息。
“阿诺,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但是我希望你做任何事情之前都可以和我商量商量。阿诺,不要冲动。”
苏暖暖给孙秘书打电话,可是孙秘书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苏暖暖问:“那这个项目,目前是……还没有彻底停止是吗?”
得到了孙秘书确定的答案,苏暖暖心下了然。既然这个项目还没有彻底停止,那么他们就可以再次翻盘。而此时的困境,怎么看怎么像是有人暗中搞鬼。
是还有人瞄上了这个项目吗?
那张诺……会不会也是从那边得来的消息?
苏暖暖双手抱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自己的思绪集中在眼前这件事情上。
苏暖暖不是一个习惯悲秋伤月的人,只要她想,她总是可以把自己飞快地从一种情绪里摘出来。
这是她的天赋,也是她的人生哲学。
苏暖暖询问了市场部关于这个项目的定位,又在网上找了一些资料,大脑开始飞速转动。她紧紧咬着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色。
她就不信了,她磕不下这块硬骨头来。
如果此时有人在这里,会发现苏暖暖身上散发出来的,是狼一样的凶狠。
沈长安拿着酒杯在商界名流、各界政要中间穿梭,谈笑来往,游刃有余。
这是她家举办的一场酒会,邀请来了许多重要人士。沈长安是沈家独女,沈崇举办这场酒会的主要目的,是在为她将来接管沈氏铺路。
沈长安觉得自己刚才喝的酒有点上头,打算到外面醒醒酒。站在外面被冷风一吹,她觉得身上有点凉,她伸出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打算站一会就回去。
忽然,沈长安听见了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沈长安透过树干之间的缝隙去看,发现有一对男女正在压低声音激烈地争吵着。月光很亮,正好打在他们的脸上。沈长安看清了他们的脸,因为震惊,瞳孔微微张大。
张诺……和张氏今天来的那个……年轻经理?
那个经理……是叫……郑峰来着?
沈长安歪了歪头,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因为隔得太远,她听不清他们争吵的内容,但是光看见这个场面就足以让她兴奋。
沈长安还是第一次看见张诺和人吵架,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场景,在心里暗暗揣测原因。突然,她的眉头一皱,差点惊呼出来。
郑峰扬起手,结结实实地打了张诺一巴掌。这一巴掌显然是力道极大,张诺一个踉跄,差点跪到地上。郑峰看着张诺的神情是十分不屑的,他用手指着张诺的头顶,嘴里似乎是骂骂咧咧了两句,然后转身就走。张诺扶着一边的栏杆,慢慢蹲下身来,好像是哭的很伤心。
沈长安咽了口唾沫,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证明现在她不是在梦境中。
看到郑峰向这边走来,沈长安赶紧溜回了宴会,但是却再也没了和别人谈笑风生的心情。
郑峰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了张氏公司的经理。本来就有很多人对他在这么轻的年纪里就能爬到那个位子的事情上心存疑虑,要是再看见郑峰还能这么粗暴地对待张诺,怕是吓得下巴都能掉下来。
那么郑峰……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郑峰回到宴会后,刚才的暴虐狂躁之气一扫而空,他穿着合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是那副商界精英年轻俊才的样子。沈长安看着他熟练地与他人攀谈,在人群中来往穿梭,眼睛轻轻眯了起来。
她好像……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主意。
苏暖暖想问问陈洛成陈铮的情况,但是一时却不知道如何开口。陈洛成今天来上班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是眼底的那一片乌黑,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疲惫。
陈洛成办公室的门打开着,苏暖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陈洛成抬起头来,注视着苏暖暖,没有说话。
苏暖暖觉得陈洛成的视线十分刺眼,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灼穿一样。苏暖暖硬着头皮,一步步走到陈洛成面前。
“陈总,那个陈铮……”
陈洛成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如往常一样的理智冷静:“他还好,在家里很安静。”
苏暖暖赶紧问:“那他答应去治疗了吗?”
这次回答她的是沉默。
苏暖暖的牙齿轻轻咬着嘴唇,头低下来去看自己的脚尖,手指不安地搓着自己的衣角,她的胸膛一起一伏,血液在周身循环,心脏的声音就像擂鼓震动一样,差点刺穿她的耳膜。
苏暖暖想问问为什么。
可是她问不出口。
办公室里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清晰地听见。
苏暖暖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那……这个项目呢?陈总您有什么看法?”
陈洛成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一样:“首先得想办法知道,到底是哪伙人在我们背后下绊子。”
陈洛成……这几天或许真的是太累了。
苏暖暖想,如果把自己放在陈洛成这个位置上,家里遭遇变故,工作上又遇到挫折,自己会怎么样?
自己之前队友陈洛成的不满和指责,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强人所难?
想到这里,苏暖暖的心里忽然变得一片柔软。
“陈总,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请您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苏暖暖的声音很真挚。
陈洛成看着苏暖暖的神情,一时竟有些恍惚。
苏暖暖的眼睛那么亮,好像能够刺透人的内心。这两天……她也忙坏了吧?记得最开始遇见她的时候,她的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可是现在整个人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去。好像是……忽然之间就长大了一样。
陈洛成想,这个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人愿意帮自己,多好呀!哪怕是为了这个人,也不能放任自己这么颓废下去,要赢才对,要想尽一切办法才对。
陈洛成的声音很柔和:“我会想办法找到这个人的,这些日子,有什么事情,你多担待一点。”
苏暖暖在陈洛成身边工作的日子也不短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陈洛成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和自己说话。
苏暖暖眼角微微泛红。
陈洛成像是害怕苏暖暖不相信一样,站起身来走到苏暖暖的身边,伸出手,试探着碰了碰苏暖暖的额头。他看见苏暖暖没有反抗,就更加用力地揉了揉苏暖暖的头顶。
“我们会过去这一关的。”
苏暖暖哽咽着点了点头。
苏暖暖可以嗅到陈洛成身上有一股烟草味,还有一种奇特的,淡淡的香气。在这个特定的环境下,之前苏暖暖对陈洛成所有的不满好像都随风飘散了一样。听见陈洛成说话的时候,苏暖暖就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居所,心中的害怕与不安全都消失不见。
陈洛成……还是那个可以带给她安全感的人。
沈长安约郑峰出来喝茶。
郑峰显然是一个很乐于在异性面前表现自己的人,他拿着一杯红酒,像是一个品酒师一样,滔滔不绝地向沈长安普及着各种关于红酒的知识。
沈长安眼睛里含着笑意,极有耐心地听着。
无论如何……她得想办法搞明白郑峰和张诺之间的关系。
或许……她可以通过这件事情,在张诺和陈洛成之间捅一刀呢?
沈长安表面上在笑着,心里却涌起了滔天的恨意。
一想到张诺在陈洛成面前那副乖巧的样子,她就生气极了。总有一天,她会把张诺狠狠的踩在脚底下,让张诺尝尝什么叫做求不得的滋味。
想到这里,沈长安脸上的笑意就更加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