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事业?
凤诀黑着锅底般的脸,动了动屁股,侧回了身子。
这茶喝不下去了!
苏将离捏着手中的瓷杯,拧着眉头,不自在的偏了偏身子,饶是如此,他仍能感受到,沈诃灼灼的视线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怎么说呢,他现在就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心情。
活了二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给亲了!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发现,他好像,好像还讨厌不起来这个男人。
难道,难道他真的……对沈诃?
心里头刚冒来沈诃这两个字,他的大脑就自动搜索出了沈诃垂着眸子笑的模样,沈诃提着长剑傲然于世的模样……不知不觉间,他的脑袋里竟然存了这么多,关于沈诃的喜乐悲欢。
越想他的心越乱,那该死的小鹿又开始在他的心田上,撒着欢跑起来。
关于沈诃的各种画面碎片转啊转,最后汇聚成为今天发生的令他脸红心跳的场面——沈诃吻住他的唇角,垂着眸子纤长睫毛颤个不停,眼睛却亮的像天上的滚烫的星辰,转都不转的盯着他看,从眼神就能看出来,沈诃他,大概真的很喜欢他。
苏将离“腾”的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耳朵烫的可以煮鸡蛋,顶着沈诃疑惑的眼神,他深吸了一口气,磕磕绊绊地说着
“我我我,我要去茅厕!”
说罢他便转过身,逃似的冲出了小茶斋,迎着夏风,他滚烫的脸颊才慢慢降下温度来,他跑的很快,就差拿轻功来跑路了,一转眼小茶斋里的人就看不见他的背影了。
真可爱,果然他的宝贝连赶着去茅厕的样子都可爱。
沈诃摩挲了两下手中的茶杯,嘴角高高的翘起来,透出几分愉悦来,他心情大好的朝着凤诀说道
“凤公子有什么高见要与沈某说?”
“沈盟主昨天实在是太过冲动了,那人毕竟是大理寺的少卿,你……”
你一刀把人家给宰了,委实是有些过分冲动了。
凤诀没有把话说完,把玩着手中的柑橘,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沈诃,眼中流露出几分不满
看懂了凤诀眼中藏着的几分不满,他也没气恼,抬手饮尽一杯茶,手指敲了敲黄木桌面,面色平缓语气却带着些冰冷地说着
“他,不该伤了苏将……苏苏的。”
险些一顺口把苏将离的身份给吐露出去,沈诃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见凤诀没有起疑,连忙岔开了话题
“今日他们动作倒是快,有找你的麻烦吗?”
话音刚落,凤诀就非常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手指恨恨的把手中的柑橘扒了皮,咬牙切齿地说着
“我倒希望他找我的麻烦!这群孙子也敢?他们倒是人精的很,去凤府找我兄长的麻烦。”
大哥现在的身子愈发差了,再加上日夜对着凤家内忧外患的局面,殚精竭虑,听他的贴身小厮说,近日里都有旧疾重犯的迹象。
昨天他去问安,还差点被大哥给打出门去。
难得,还有人能制的住你?
沈诃微微挑了挑眉头,轻咳了两声,压住了心底的挪揶之意,淡淡的说道
“不过凤公子也不必叫我盟主了,沈某与武林盟,已经没什么瓜葛了。”
“你倒豁达。”
凤诀晒然一笑,食指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的看向沈诃
“如今京城风云诡谲……”
说着他眸光一转,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又隔空点了点沈诃的脖颈,嘴角扬起个隐晦的笑
“就算沈兄你不为盟主,你我,可也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知沈兄,对我们的大事,有何见解?”
沈诃自然懂他的意思,他既接受了凤诀的线报,又蒙受他的庇护,自然知道,这场盛大的夺嫡夜宴,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独善其身的。
他将四下散开目光聚集到凤诀的脸上,收回原本挂在嘴角的笑意,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个百无聊赖,把玩着桌上瓷杯的少年
“回你们七王爷,无论此事,功成名就,亦或是万骨枯成,我沈诃,奉陪到底。”
那短短几句话,掷地有声,当真是一诺千金,凤诀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哈哈的笑开了
虽然动作过大让人忍不住侧目,他也不甚在意,一边开怀笑着,一边拿手指擦拭眼角笑出的热泪
“阿虞你,哈哈哈哈,真是捡到宝了!”
沈诃对凤诀的过激的反映,似乎没有一丝的疑惑,自顾自的甄满了一杯茶,向着左边无人入座的空位推了上去。
“我觉得,他两者皆提了,这不能做我输的。”
在凤诀爽利的笑声中,小茶斋后方的帷幕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给掀开,随着那深褐色的幔布的掀开,一张怄着气的俊脸露了出来。
他衣着并不华丽,甚至都没有沈诃穿的好,却在一举一动间,都透出股贵气,剑眉微敛,气宇轩昂,身上是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质。
“他又没有说,我们的事,到底成还是没成。”
七王爷噘着嘴,怄气的一屁股坐在沈诃身侧的小凳上,耍赖般说着
“他可是说了无论功成名就,这怎么能算我输呢?”
凤诀闻言也是分毫不让,摊了摊手,眯起眼睛,带了些嘲讽笑道
“哟,看不出来,我们大名鼎鼎的七王爷傅司虞还有玩不起的时候呢?”
“谁,谁玩不起了?!”
一听这话,七王爷像个输掉游戏的孩子似的,脸色涨得通红,气哼哼的一推茶杯,有些咬牙切齿的说着
“不就是我府上的那只夜照狮子吗?!改,改日我就令人送到你这。”
夜照狮子马?在一边旁听的沈诃,闻言挑了挑眉,这马儿可算的上万金难求,雪练似价白,头至尾,无一杂毛,长一丈,蹄至脊,高八尺,一日能行千里。
而且要是他没记错,这大渝朝上下,就养着一只,还是皇家豢养。
皇帝竟然宠着七王爷到这个地步,这等奇珍异兽,随手就给赏赐了?
“哎,沈盟主可不要多想啊,这马,可不是我父皇赏的,是我赚来的。”
似乎是参透了沈诃的疑惑,傅司虞调皮的眨了眨眼,眉眼带笑,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次我可是差点和宋老将军死在北疆。”
哪怕他在北疆委屈的血泪流尽,他在北疆那数不清的寒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统统都换不到,他的好父皇一个正眼。
当他兴冲冲的提着敌军的首级来邀功,迎来的却是兜头一顿廷杖。
那时他当着全朝文武百官的面,像牲口一样被按住,他的好父皇像是责打犯人,拷问敌人一般,令他血肉横飞的挨了八十杖。
过后皇帝只是施舍般的给他建了个府邸,扔了些他看不上眼物什,草草地打发了他。
他的心里,大概只有他最疼,最宠却要至他于死地的太子吧。
傅司虞闭了闭眼,嘴角自嘲的挑了挑。
他怎么不知凤诀的意思,不过是看着他,养那匹马越养越糟心,越养,越能想起那日平白无故的折辱,不想再让他睹物思人罢了。
可是当初越是折辱,越是心碎,他越要看着,越要提醒自己——
他不能忘。
管他什么天命,管他什么嫡庶,他就是要和太子抢,既然他从出生起,就不被祝福,那他就要恶人做到底了。
他的手指捏着泛白,但不过几个呼吸,他就压下了情绪,转身笑着对沈诃道
“沈诃,我知道,你与你家那沈苏苏的关系。”
傅司虞眉眼一敛,斟酌了片刻,缓缓地开口
“但是,此事算得上是大逆不道,若是功败,不管是个人,还是家族,都难逃厄运。”
说着,他神色紧绷,话锋一转
“我略年长你几岁,也勿怪我多管闲事,你,既然同他是那种关系,合该为他打算几分。”
话音刚落,沈诃的指尖就轻颤了一下,他的面色仍是滴水不漏的沉郁,心跳却乱了节奏。
这七王爷说的,确实没错。
他断了武林盟的关系,为的是日后不会牵连到,武林仰仗着他的大大小小上百门派,他以沈诃个人名义行事,为的是不牵连沈家。
可,苏将离怎么办?
倘若,倘若真的有功败垂成那一天,会不会有人报复到苏将离头上?
他现在武功又差,无情教又被顾青把持,他沈诃要是死了,牵连到苏将离,这在偌大的江湖,他又要怎么活下去?
他们的关系不能暴露,他不能过分亲密他,从前的事,他现在也不能说,说了,若他真的死了——
苏将离,会为他难过吧。
他不想让他难过。
“我明白,我会,疏远他。”
当真在茅房里装模作样蹲了两刻的苏将离,见没有人来找,才长长出了口气,揉了揉瘪瘪的肚子,跟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溜进了厨房。
自从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他在沈诃面前就是吃吃不好,喝喝不好,就这一下午,他都感觉,愁的他头发比平时多掉了五六根。
他好难,他真的是史上最赔钱的魔教教主。
前任教主都是和那些武林盟主打的你死我活,不可开交,他倒好,和沈诃打情骂俏打的那叫一个天雷勾地火,就差没打到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