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景辰这一夜睡得不太安稳,幸好未伤及要害,半夜里发了高烧,迷迷糊糊的喊了好几次“母妃。”
昏昏沉沉的做了许多的梦,但无非都是些儿时同母妃父王在一起的梦,梦里母妃都是笑的模样,父王的脸有些模糊,心绪杂乱。
醒来时,全身都是酸胀的,但烧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左腹的伤口还隐隐泛着疼。额间都是汗水,思绪还未从梦里抽回现实,深邃的眼眸略有些许朦胧。
他稍稍动了动指节,怀里的人感受到了动静,低吟一声,迷迷糊糊的将头往他的怀里拱了拱。
北景辰低下眼眸,看见楚无怜右手上暗深色的牙印,那是林唯柔牙齿留下的。
想来昨夜她自己受了伤,还在他身旁守了一夜,现在累得有几分虚弱。
她睡着的模样,永远都像只乖巧可爱的小白兔,让人忍不住的想去抚摸。
当然北景辰也这么做了,抬手摸着她的头,怀里的人不满的轻嗯一声。也不知昨夜何时才上床歇息的,困成了这般,要是平日,早就会醒了的。
窗外下起瓢泼大雨,雨声打在木窗隆隆作响,楚无怜被这声音吓的一震,霎时间醒了过来。
正好对上北景辰的眼眸,二人保持着相拥的动作,没人敢动一下。
楚无怜率先移了移身子,她锁骨下的伤口虽上了药,被她这样略大幅度的动了动,扯到了伤口,突然疼,难免闷哼了一声。
她坐起身子,手背探了探北景辰的额头,松了一口气道:“烧退了。”
昨日她上了药,在房中歇息也睡了会,到戌时才有了精力来看北景辰。
北景辰发了烧,红罗知道劝她也无用,也只能任由她带伤照顾着他。他半夜里唤了好几次母妃,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愿松开。
也不知道是发烧的缘故,还是梦里做了噩梦,他身子微微颤抖。从高烧到低烧,整个人的身子从滚烫又到冰凉,她只好脱了鞋袜上床钻进他的怀中,给予他热度。
“你的伤如何了?”北景辰的声音很轻,抬手撩开楚无怜的衣服,锁骨下方的那道伤口缠上了白纱。
楚无怜握住北景辰的手,他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轻轻拂过她皮肤时,着实有几分痒。她尴尬的又撒开了手,身子向后退了退,将衣服重新遮好,耳根泛着粉红。
“我都伤成这样了,怜儿是还怕我做什么吗?”北景辰见她这样都害羞,掩藏不住脸上的笑。
楚无怜若有似无的害羞,对北景辰来说,就是撩拨。
“你……”楚无怜整个耳朵都红了,这人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打趣她,低头嘟囔了声:“不正经……”
这房中就他们二人,还如此近的距离,她的嘟囔声都落进他的耳中了。北景辰笑了起来,这一笑扯到了伤口,他直接啊了一声,也不敢再笑了。
“活该。”楚无怜微微嘟着嘴,故作不在意的将视线移到桌上燃完的烛光上,北景辰又轻轻闷疼了一身。
她将视线重新移回,发现北景辰白色亵衣左腹那处染了星星点点的红,这下好了,一笑将伤口给笑裂开了。
“你真是……”楚无怜心疼的撩开衣角,包扎伤口的白凌上染上一层浅红,她不悦的皱起眉头:“疼吗?”
北景辰轻轻点头:“疼。”
楚无怜作势要下床,准备要去叫大夫来,被北景辰拉住了,他一手环住她的腰,让她重新又躺进他的怀中。
“怜儿唤我哥哥,就不疼了。”北景辰认真的说,眸光里柔情似水。
“哥哥……”
“怜儿,再唤一声。”
“哥哥”
“哥哥”
这三声“哥哥”,一声比一声柔,一声比一声绸缪,清冷的眉眼处舔着几分柔意,缠着若有似无的情意。
她就像饵,他便是鱼,稍有不慎魂魄就都被勾走了。
楚无怜主动的捧着他俊朗的脸,在他苍白的唇瓣上轻轻落下一吻,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的去亲吻他,带着生涩和爱意。
门外响起红罗的声音:“殿下……”
刚才撩拨了人,听到门外的声音,楚无怜有几分不好意思的从北景辰的怀里逃了出来。下床快速的整理了衣服,长发乱糟糟的,红色发带松松垮垮的系在发上,看上去几分说不出来的娇媚。
楚无怜打开门,红罗将眼眸低垂着:“殿下,奴婢带你洗漱用膳吧!大夫在楼下候着了,这边让怀苍照顾着吧!”
昨夜烛光燃了一夜,看殿下眼底淡淡一层的黑眼圈,想必也是很晚才睡了会的。
“嗯。”楚无怜点了点头,丝毫未注意到红罗唤沈怀苍的方式都变了。
楚无怜用了早饭,见红罗从怀中摸出个小药瓶来,她疑惑的望着:“这是……”
“殿下,奴婢怕您那伤口将来留疤,这是清肌露,可防止伤口留下疤痕,还能润泽肌肤呢!”红罗可不想让她家殿下这白雪如肌的皮肤留下伤疤,那前建州国的公主也是个疯婆娘。划了殿下一刀,还咬,怕不是个属狗的。
楚无怜接过药瓶,手指勾勒着瓶身上的花纹,心想这药这般神奇,那到时给他也用用。
“奴婢帮您换药。”
换药途中,楚无怜打了个哈欠,这春风习习,昨夜又未睡好,确实有几分困意。受不住红罗的唠叨,她只好去睡个回笼觉了。
大夫重新给北景辰检查了伤口,昨日的伤口不但未愈合一点,反而还裂开了些。大夫嘱咐着好好躺在床上,不要在乱动了。
大夫走后,北景辰还没喝上几口粥的,就见罗成为蔚急匆匆的跑进来了:“王上。”
“怎么了?”
“林……唯柔刚才试图自缢。”
昨夜归南城白雪阁其余的人都被控制住了,包括县令在内,所有人都被囚在牢房中。
他一早就去牢房想审林唯柔,谁知刚给这人解了绑,她拔了他腰间的剑就准备自缢。幸好他动作快,及时夺了她手中的剑,没想到这建州国的公主倒也是个铮铮铁骨。
北景辰半眯着眼睛,声音沉沉道:“告诉她,如果她死了,不但白雪阁的人要给她陪葬,她建州国原有户籍的百姓都要跟着一起给她陪葬。”
这归南城中几乎有一大半的百姓,原是建州国的户籍。北景辰知道林唯柔已败,如今沦为阶下囚,她是半分想活下去的念想都没了。他倒是要看看,这一心喊着复国的林唯柔对她建国原来的百姓还在不在乎。
“是。”罗成蔚点头应下,如今不管京都还是归南城,这林唯柔的人都被擒住了,也不知王上还非要留着她作甚。
北景辰交代了一些事后,罗成蔚就退下了,这一出门,正好撞见已经醒来的楚无怜。
“无怜,你伤怎么样了?”他见她气色已然不错,昨日归南山上那一幕让他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他明明和王上离楚无怜的距离是一样的,可王上却能毫不犹豫的奔向她,抓住她。
他以为北景辰的心里是将权力和这王位放在第一位的,是什么时候眼前的人在北景辰的心中比王位都还更重要了呢!
楚无怜淡淡一笑:“已无大碍。”
“那就好。”罗成蔚低垂着眼帘,从昨日看到北景辰奋不顾身的去救楚无怜,他对她仅有的一丝执念就放下了。
气氛因为罗成蔚脸上莫有的难过突然沉默了,晃了晃神,罗成蔚笑了笑,打破这因为他变得沉默的气氛。
“我……我先去牢中审林唯柔了。”
“我也想一同随去。”楚无怜还有话要问林唯柔,关于换容术和归南城洪水引流的治理方法。
罗成蔚怔了怔,这事关北陵的国事,楚无怜虽参与进来了,可毕竟她是南楚的人。就在他犹豫时,沈怀苍走了出来,对楚无怜稍稍行礼道:“王上说殿下若是想去问什么,便去吧!”
北景辰躺在床上,一听门外楚无怜的声音,就知道她想去做什么了。她知道的问题,若是找不到答案,对她来说可真是难受。
得到了允许,罗成蔚也没什么顾忌了,带着楚无怜并未去府衙大牢,而是审讯屋中。
这楚无怜是最见不得血腥的,现在大牢里的那些建洲国的余孽因为用刑,哪个不是身上一身血迹斑斑,整个大牢地上都是血红一片。
不过这比起监察院的牢房,那真是大巫见小巫了。
林唯柔手脚被绑着,嘴里塞着麻布被人带了进来,看到楚无怜时,她毫无生气的眼眸闪过一丝光亮。
楚无怜移开视线,有些无奈的闭上了双眼。
林唯柔是建州国唯一嫡公主,王兄是太子,当时可谓是建州国最受幸福快乐的女子了。
她自幼喜爱画画,小小年纪就画过不少惊人之作,楚无怜记得王兄不止一次夸赞过林唯柔,曾还说有机会想同这建国公主在画上讨教一二的。
可昔日身份尊贵的才女,如今却因国恨家仇,将手中的笔换成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