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冬天的本就冷，沈容烨还落了水，这身体一直犯冷症，周含素每日都差人去看了。北景辰也去过两回，恰好今日去了，晚间就来凤鸾宫了。
周含素沐浴过后，也不施脂粉的，散着发稍还湿着的头发坐在炭火前，小几上一盏烛灯让她视线的光亮强烈。
她一贯不是不喜欢屋里有人伺候的，以至于北景辰进来时，她都没发现，突然身后的阴影罩了下来。
一回眸，发现王上来了，她起身微微行礼：“王上……”
北景辰望着她手中捧着的绣篮子，篮中是楚无怜常带的那只香囊：“嗯……这不是怜儿常佩戴的香囊？”
“对啊，这上面有朵红梅脱线了，上次去看她时，我就拿了过来。既是我送出的，她如此珍爱，我当然要亲自将脱线绣好了。”
看见这香囊。他忽然明朗一笑，想起来当年还因为楚无怜一直佩戴这个香囊，还吃过周含素的飞醋呢！
“王上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到我在归南城也买过一个香囊给她，倒从未见她带过，只带着你赠与的这只。”边说边自己将身上的长裘脱了，随即坐在了一旁。
周含素低头摸着白绸缎，已有好几年，香囊底部略有点泛黄了。她抿唇一笑道：“王上那是买的，我这是亲自绣给她的，心意自然不一样的。”
“那我岂不是该学着轻绣一个给她。”
这话惹得周含素抬起头望着他，看王上的神情略有几分认真啊，她也就顺着认真道：“那……要不臣妾教您？”
到底还是那个调皮的含素郡主，北景辰无奈摇了摇头，浅声道：“那还是烦劳王后替我多绣几只吧！”
“这个臣妾许是乐意。”周含素与北景辰的相处在宫里倒一直是这般，话语中二人还是很亲近的。她以前经常和楚无怜呆在一起，见北景辰的次数自然也多，对北景辰亦是大哥哥般的心态，没有别家姑娘那么拘束。
“你和成蔚在汾安王府一事，倒是想办法让怜儿不牵扯其中的，你们三人情感一直如初呢！”从沈卫当日在朝堂上，说罗季处事草率，他就猜到了沈为定是听了什么话，果然是周含素在静妃面前吹了风。
他这段时间明面宠静妃，一来是因为沈为替楚无怜说了话，二来周含素身处凤位，也该有个得宠并非后位的人在宫中。
周含素抽线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一会抬头道：“本就不是她做的，王上不也知道吗？”
北景辰深邃的眼眸更加深沉了些，左手摸着下巴，语气轻缓：“是知道，但怕你们二人太过重视感情，容易忘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王上多虑了。”周含素一抹淡意的笑在脸颊展现，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这么的清醒。无论他对楚无怜多么疼爱，都明白什么是私，什么是公，天下与心爱之人不能混为一谈。
越是清醒的人，越危险，因为衡量利益在自心之上。
北景辰今晚留宿在了凤鸾宫，里屋床榻上的人阖眼却未睡，外屋的人挑烛灯绣梅。一帐帘幔之隔，却是不同的念想，偏偏又要被绑在这件屋子中。
周含素是最不喜冬日起得太早的，若是妃嫔来请安的日子，也是让她们晚些来的。王上昨夜留宿，第二日又要早朝，她就要跟着起很早，以至于北景辰一走，她就忍不住的打了哈欠。
“主子，您要不再去睡个回笼觉。”汝儿劝说着，昨夜看灯很晚才熄灭的，看来主子睡得也晚，这又起了早。
“不用，不用。”周含素轻轻摇着手，捂嘴又打了个哈欠：“对了，你拿着那香囊原来的药材，去太医院再备些新的回来。”
这香囊昨夜重新又绣好了，囊中的香料倒是宫中常用的，只是那叶状的药材没见过，想来太医院肯定是有的。
囊中的香料和药材，都是前些日子的了，肯定要换点新的装好，再送去未央殿。
汝儿不是自己回来的，还将何太医一块带回来了，一进殿就故意喊着：“娘娘，您不是今早身体不适嘛，奴婢请何太医来给您诊治。”
周含素莫名其妙的望向陈姑姑，将画笔放下，就见着汝儿带着何太医进来了。
“都下去吧！”汝儿轻咳一声， 招手让在殿内侍奉的宫人都下去。她也不想故说主子身体不适的，可若不这样，莫名带着太医进宫才是惹人奇怪。
“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周含素嘟囔着，倒看汝儿没了刚才的劲，愁着一张脸走到她身旁轻声道：“主子，无怜殿下那香囊中的药材不对劲。”
这下，周含素才明白了汝儿刚才的用意，越过书桌，凝着神色询问：“何太医，本宫让汝儿拿去的药，哪里不对？”
这何太医年纪不大，是个喜欢研究稀奇古怪药材的人，今日正好他当前值，汝儿要不是找到他，给别的太医看兴许还看不出名堂来。
“王后娘娘，这放在香囊中的那片状的药材是，沉叶香，常带着此物的话，会久难成孕的。”
周含素怔怔的，脸色越愈发沉了下来：“沉叶香？”怪不得楚无怜跟在王上身边这么久，都未有身孕的，她自小习武，身体比一般女子都要好的，原来是这个原因。
可能近楚无怜身边服侍的人寥寥无几，红罗便是最亲近的，她实在难以想象红罗会给自家殿下下药。
“这沉叶香，宫中是没有的，这是西走的产物，北陵都难得见到。”何太医也是面色沉重，他以为这是王后香囊中随身放的一味药，事关重大，他才让汝儿姑娘带他入宫详说。
周含素突然一笑，沉色的脸缓和了起来，故作轻松道：“原来这叫沉叶香啊，我尚在侯府时，出街游玩，见有小商贩卖药材的。闻着这药叶子味道实在好闻，也未问用处，就买挺多回来的。”
“这不用完了，我还以为是寻常的药，就让汝儿去太医院寻，没想到这么吓人的。”说完，又将脸色惆怅了起来：“幸好何太医认得此药，不然我就要被自己害惨了。”
她只有这样说最为妥当，将这香囊中放沉叶香挪到自己身上来。若是让王上知道这是出自楚无怜的香囊中，就算是红罗，也保不住人。
再者只有装不知道，在宫外乱买来的，若在宫内，王后被下药，后宫哪里还能安生的。
“娘娘快莫要这样说，现在发现尚早，娘娘好好调理身体，就不会再受影响的。”周含素说得如此生动，何太医就算有怀疑也得姓，也未酿成大祸，暗自收场自然是好的。
她长叹一气，握着汝儿的手，眉眼留着难过：“何太医，只要好好调理，真的不会 再有影响嘛？”
“老臣为娘娘开些方子，按时服用便好。”
汝儿在一旁替主子圆这话：“主子，咱听何太医的，不会有事的，啊……”
周含素放心的点点头，叮嘱着何太医：“何太医，此事万不可对外去说啊，本就是我自己的错，到时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将帽子扣在他人身上。”
陈姑姑会了意，拿了银子来，塞进何太医的手中：“今日何太医来为王后娘娘诊治身体，辛苦了。”
何太医也是懂的，自己也不想卷入进来，既然王后非要说是自己的错，那就是王后的错了。这银钱他若不收，王后就会一直盯着他，他是个识趣的人。
至于这沉叶香到底什么来头，怎么来的，也不是他需操心的事，他只当今日是来为王后诊治身体的就好。
何太医开了方子后，陈姑姑亲自送他走的。
待人走了，周含素是心头狠狠一抽，实在想不到这事没出现在后宫嫔妃中，出现在了楚无怜身上。
红罗自小跟在楚无怜身后，又随来北陵，这样做肯定不是想害自己主子，又是有什么苦衷。
“汝儿，陈姑姑，今日之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把那原先的沉叶香，偷偷找个地方埋了。”跟着这件事，随着泥土一起消失。
陈姑姑和汝儿点头：“主子放心。”
周含素烦闷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盯着桌上那幅画了一半的山水画。盯了许久回眸对汝儿道：“你明日去未央殿，就说本宫有一幅画要给无怜殿下，叫红罗姑娘来取，让她一人来取。”
汝儿应声：“是。”她今日也被吓着了，那楚无怜是南楚的公主殿下，又是王上心尖尖上的人啊，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做这样的事。
她家主子为了未央殿那位，也是操碎了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