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儿,我们出宫了吗?”北景皓将头探了出来,他窝在这改良过的马车位置下,脊柱都快折断了。
“嗯。”楚无怜点头,她今日故意还搭了一件白色下尾宽敞的斗篷,将北景皓挡住了。
宫门的侍卫虽觉着这么热的天,她穿件白色斗篷有些奇怪,但瞅了半天也无异样,自然就放行了。
北景皓哎哟一声的从爬出来,坐直腰背时,狠狠的舒展着身子。
听到渐渐有了人声,他掀开车窗帘。此时斜阳刚收起最后一抹微光 ,夜色漫漫围了上来,长街夏日的夜市热闹繁华。
他看到路旁有个孩童,向家中大人哭闹着要买货郎小贩叫卖的拨浪鼓。
“怜儿,我们下一会马车吧!”
楚无怜看北景皓目光停留在那小贩手中的拨浪鼓上,她让七云停了马车,带着北景皓下了马车。
北景皓指着小贩手中的拨浪鼓:“怜儿,给我买一个这个吧!”
辰哥哥带他出宫玩,每次他看到这些布老虎,拨浪鼓,竹蜻蜓的民间玩具,辰哥哥都会拉着他走开。
虽然辰哥哥是很宠他,可也总告诉他皇子不该干什么,该干什么。
这民间的玩具不是皇子该玩的,况且都是些几岁小孩童玩的。可他是几岁孩童的时,辰哥哥也没带他出过宫啊!
“好。”楚无怜掏出银两,给北景皓买了拨浪鼓,他还要了两个竹蜻蜓。
“嘿嘿!”北景皓满足的在楚无怜面前摇着拨浪鼓,又玩了回竹蜻蜓。楚无怜默默站在一旁,看他眉眼逐笑的玩着。
稍远处的凉铺下坐着穿麻布衣裳的五六人,他们的视线落在朝他们而来的马车,几人带上黑色的面布,向马车走去。
七云并不知此事,他还未反应过来的,那围着黑色面布的人朝他一掌袭来。那人内力深厚,这一掌直接将他打落在了地上,马儿受了惊,仰天长叫一声。
马车摇晃着,北景皓身子随着马车晃着:“怜儿,这是怎么了?”
“无事,别担心。”楚无怜安慰着北景皓,这才出宫门不久,他们动作也太快了些。
穆子淼架上马车,朝着躺在地上,拔剑就要冲上来的七云挑了挑眉。这挑眉的动作他好像在哪见过似的,这人虽然用了十足的掌力将他打倒在地。
但眼神并未有杀意,劫持这马车的动作像是要做给这些旁人看的。
“驾……”马车快速的消失在七云的视线中。
七云捂住发疼的胸口,这么大的动静,殿下在里面都未出来。想来是殿下认识的人了,他疼的闷哼一声,不一会儿巡逻的禁军就来了。
“怎么了,这是?”七云看见有七八个禁军扒开人群,走了进来。
领头的禁军看他一直捂住胸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个何人?刚才这发生了什么?”
七云缓缓站直着身子,认真道:“我是南楚二殿下的贴身侍卫。”
几个禁军互看一眼,领头那人环顾了四周,只有零零散散围了一圈的老百姓。
这南楚的殿下虽是来北陵的质子,可明面上身份高贵。此人身为南楚殿下的贴身侍卫,领头的禁军严肃的面容恭敬了几分道:“敢问南楚二殿下呢?”
一旁有个老爷爷摸着白花花的胡子道:“刚才有个蒙面黑衣人,把这小伙子打在地上,劫了那马车就走咯!”
“是啊,是啊……”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附应着。
这一听,领头的禁军就慌了,这南楚的殿下要是在京都被人劫走了,那他们的脑袋可都保不住了。
“快,去禀明宫里。”这领头的禁军有些慌张的,用手擦着额间的汗,他这汗可不是热出来的,是被吓出来的。
“我家殿下的马车被那歹人劫着往那个方向去了。”七云指了个相反的方向,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此人北陵的太子也在。
犹豫了再三道:“太子殿下也在。”总是要知道的,还不如他们自己交代明白了。到时被北陵的人发现了,反而怀疑到他家殿下这来。
那领头的禁军像个雕塑般的看着七云,脸上写了两个字:“完了。”
快速疾行的马车突然停下了,北景皓干呕着,这马车再不停下,他可真的要吐了。
“下来吧!”
马车外的声音感觉陌生又熟悉,北景皓小心翼翼的掀开帘子。外面有五六个人手中拿着不同扇子的黑衣人。
“怜儿,外面好多蒙面人啊!”北景皓害怕的揪着楚无怜的衣角,跟在楚无怜的后面缩着个小脑袋下了马车。
穆子淼望了一眼兰涵袖,轻咳一声,故将声音变得粗犷:“太子殿下请吧!”
北景皓将小脑袋伸出来,这里很幽静,眼前是座普通的院落。他紧紧攥着楚无怜的衣角,心脏砰砰砰跳着,跟着蒙面人进院子,他都不敢去看身后那五六个黑衣人。
兰涵袖对着身边的人吩咐道:“大家都去换一身衣裳,把这马车驾到城郊河畔去 。”
“是。”
小院内很清雅,几盏明灯点着,一旁的丝瓜架上挂满了丝瓜,豆荚的篱笆上是葱绿的叶子。三间房屋,一间围着木栏的厨房,炊烟缓缓从屋顶上轻袅飘起。
厨房内是一位围着头巾的老妇人,正在长勺做饭,香味飘散在小院中,北景皓咽了咽口水。茂密盛开的榆钱树下是一张圆桌,榆钱树上好大一盏灯笼,光线正好落在桌上。
“太子殿下,饿啦!”穆子淼笑着将面布摘下,北景皓睁大着瞳孔:“你……你……”
穆子淼挑了挑眉道:“别我……我……了,来这坐下,开饭了。”
这北景皓一脸疑惑的望着楚无怜,他还以为自己和怜儿被人绑架了,怎么是穆老板呢!还有刚刚进院子的那个蒙面的长头发女子又是谁,看那人的眼眸严肃的很,他都不敢多看一眼。
老妇人端着宽大的菜盘,穆子淼赶忙去接,香味卷入鼻尖,肚子咕噜噜的叫着了。
北景皓盯着眼前的朴素的菜食,红薯蒸饭,清炒丝瓜,豆米萝卜干,小白菜炖豆腐,香菇豌豆肉沫还有这桌唯一令他期待的炖排骨。
兰涵袖坐在楚无怜的身边,将面布摘下,北景皓余光打量着她。还以为会是个又丑又凶的女人,原来是个好看的姐姐,侧面和怜儿还有几分相似呢!
穆子淼给北景皓添了一碗红薯饭,看这孩子皱着个眉头,身为皇子 恐怕红薯都没吃过吧!
“太子殿下,这红薯饭特别好吃,您尝尝。”穆子淼将白色的糙碗又向北景皓的面前推了推,给楚无怜,兰涵袖都盛了一碗。
楚无怜和北景皓的反应一样,望着眼前的红薯饭。这红薯饭看上去软糯香甜,可二人从来未尝过,筷子在手中不知该如何下口。
“吃呀!别看着我。”穆子淼带头吃着,享受的轻嗯一声:“这过完冬藏在地窖的红薯真是又香又甜。”
北景皓圆溜溜的眼珠转动着,像是在下一个很重大的决定,吃了一口红薯饭。红薯与熟饭软软糯糯的一起在口中,原始的食材香味在嘴里撞击着。
“还不错吧!”穆子淼得意洋洋的夹着菜到北景皓的碗里。
“比起宫里的,就……那样吧!”北景皓死鸭子嘴硬不承认,刚才自己还一脸嫌弃的看着桌上的一桌菜。
他转头望向楚无怜,连吃这么普通的食物,看起来都那么清雅斯文。
婆婆端来的一盘刚出炉的葱花卷子,她坐了下来,看北景皓伸手就拿了一个,烫得那孩子赶忙将卷子放进碗里。
穆子淼无奈摇头一笑,说就那样,吃起来倒是第一个。
北景皓咬了一口软香得葱花卷子,偏着头望着楚无怜:“我们在这,母后不会找到吗?”
楚无怜怔了怔,抬眼望着兰涵袖,又将目光里落在婆婆身上。
兰涵袖道:“婆婆她听不见。”
一双浅色琉璃眸子中怀着歉意,楚无怜略低头轻声道:“皓儿,抱歉。”
他答应偷偷带北景皓出宫去找北景辰,却为了北景辰将他带来了这里。等过了今夜,那个北陵王宫兴许就不是北景皓所认识的王宫了。
“那……辰哥哥会和父王打起来吗?母后……”北景皓将吃了一半的葱花卷放进碗里,十个手指不安的来回抓着。
三哥甍了以后,他有宫人碎言碎语的说三哥和父王打起来了,因为输了,所以被父王给杀了。他一直受父王宠爱,也尊爱父王 ,可更多的是敬畏。
在这北陵,不管父王想杀谁,那个人都都死。
“不会。”楚无怜摸了摸北景皓的后脑勺,她倒宁愿这孩子什么也看不明白,也不至于夹在他父王与王兄之间为难。
北景皓低着头安静的吃饭,榆钱树的树叶被风吹得莎莎响。
有人看得明白却想活得糊涂,有人活得糊涂却假装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