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女子轻纱覆面，远黛细眉下，是一双如同一泓清泉的眼睛。从这双眼睛也能看出这位建州国王室唯一活下来的公主，也是位难得的美人。
林唯柔是当年建州王上的幼女，当时北陵攻城时，她与王兄正被暗送走。可停留的别苑遭遇大火，大火烧到夜间，后又逢大雨，大火灭了，可王兄为护她死于那场火中。
而她虽被白雪阁的人救走，可身上，脸部大面积被灼烧，又遭雨水浸染，被灼烧的皮肤变得溃烂，整张脸如同鬼魅一般可怕。
白雪阁表面是江湖势力，实则是当时建国王朝培养的后备势力，十二岁的林唯柔在白雪阁保护下秘密成长。
这么多年来，白雪阁和建州国遗留下的势力，无时无刻都在为复国而准备。如今北陵先王已逝，新王登基，朝中根基不稳，再加上太后与王上不合，正是他们突破的好时机。
林唯柔虽为女子，可却是建州国留下的唯一血脉，她身上承载的是建州国人复国的希望。她即是个女子，可复国的野心却不容小觑。
是她一手将白雪阁的势力推向长孙家族中，虽臣服于敌国势力。可她是要借用长孙家族在北陵朝中势力保护自己，亦也是能够以此暗里发展自己的势力。
原本白雪阁以为北景皓会为新王，至少对付个小娃娃要更方便，可未想到最后在这一场殊搏中赢的是北陵那位最深沉的皇子北景辰。
长孙家族在朝中势力被削弱，白雪阁成了长孙家族最强有力的朝外势力了。这紫薇仙人的消息原本也不至于大动干戈传到王上的耳里，是他们故意以此将北景辰引来这归南城的。
太后可是十分赞成这个方法的，在京都半分也动不了北景辰，可到了归南城就不一样了。
但白雪阁想除掉北景辰可不是为了太后，为的是他们建州国复国。可太后根本就不知道白雪阁隐藏了这么多年的二心，各种支持，可实则是壮大了白雪阁自身的势力。
至于扮紫薇仙人，河神要迎娶貌美的河娘子，都是为了林淮=唯柔这张脸。
白雪阁花了好两年的时间也未让林唯柔的脸恢复好，可她将来不能用这么一张不堪的脸去面对。
于是白雪阁这几年钻研换容术，就是想为林唯柔找到一张合适她的皮，让公主能完美的站在世人面前。
林唯柔和那些貌美的河娘子都是这换容术的实验者，因为长期用药物，一张皮在林唯柔的脸上能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
这也是为何每年需要河娘子越来越多的原因，可现在，林唯柔不再需要河娘子了，她已经找到契合她的皮了。
所以汐苓会被放过的原因，是因为她是最后一个河娘子，林唯柔再她之前就已经拥有了一张不会和她相斥的脸了。
楚无怜有一种自己再听故事的错觉，这归南城是原来的建州国，这建州国的公主为了一张脸滥杀那么多姑娘，那都是建州国原先的百姓啊！
“呵呵……”林唯柔冷笑着，毫不在意道：“建州国的百姓，我们建州国哪里还有多少百姓，这些人不过都是北陵从其他郡县迁移过来的北陵人而已。”
楚无怜语气有几分生气道，斩钉截铁道：“可她们都是无辜的，你这是滥杀。”
“哈哈……”林唯柔大笑着，原本清泉般的眼眸此时充满了恨意：“无辜，敢问南楚小殿下我建洲百姓将士在北陵攻伐下死去，就不无辜了吗，他们就不是滥杀了吗？”
一阵清风吹来，几片竹叶轻轻飘飘的落在桌上，气氛沉默。良久楚无怜才开口道：“那是战场之上，岂非滥杀，可你如今做法，只为了你的脸，两者不能相提并论。”
林唯柔亲切的微笑着，不缓不慢道：“看来南楚小殿下在这北陵呆了几年，是忘了北陵当时兵临淮阳城下，逼得南楚求和的事情了。”
她怎么会忘记，那一战南楚亦也是损兵折将，被迫签下那条条不利的求和书。
“南楚虽国富，可人稀兵弱，小殿下就不怕南楚变成第二个建洲，你还真的以为北景辰为因为你让南楚独善其身吗？”林唯柔语气缓慢，可字字直击楚无怜的内心，让她的眼眸无法在保持平静。
楚无怜沉默了一会道：“所以，唯柔公主想如何？”
林唯柔讲了这么多事给她听，无非就是想拉上南楚结盟，共同对抗北陵这样的强国，各谋其中利益。
白囚歌笑了笑道：“从归南城出发，不用两日殿下就能从南楚边境入国，我们可以将殿下安然无恙的送回去。”
送回去的代价，就是让她去说服皇祖父与王兄，可南楚好不容易在去年北陵大伤的一年，国内兵力强大了起来。
若参与建国复国之战，定会让稍有修复的南楚会元气大伤，百姓亦也会陷入战事之苦。
可林唯柔的话也并非无道理，若北陵真的发动起战事，二国实力悬殊，南楚定然难以抵抗。但北景辰与北陵先王不同，他并非是那种无端会挑起战事，让百姓陷水深火热的君王。他虽说过天下统一，可他也说过若一方能治理好一方，无战事，天下升平亦也是圆心中所愿了。
“很难选择吗？”林唯柔看楚无怜一直沉默着，她轻扣着桌面：“夏洲这两年与南楚交好，夏洲如今都已经答应了，若我们三国联手，定然能吃掉北陵这只大狮子的。”
林唯柔脸上扬着自信的笑，北陵虽未攻打过夏洲，可夏洲这些年同西邱几战中，也是伤痕累累。
如今这北陵国力兵力远远大如西邱，夏洲也担心北陵太过强大会威迫到自己，还不如趁此联盟的好机会，不灭北陵也能大伤。
“在下还有一事不明？”楚无怜不明白的是林唯柔他们在三年前是怎么做到，让归南城中不再泛涝灾的。
要知道这北陵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修堤坝各种防涝灾的方法都用上了，可都是于事无补的。
林唯柔自然猜到了楚无怜想问什么，她毫不遮掩道：“北陵多少山水，哪里懂得我建洲这河流充沛之地的治理方法，派来的官员都是些无能的草包而已。”
以前归南城还是建州国时，虽每年也会发生涝灾，但从不会严重到房屋，庄稼被全淹没。因为建州国懂得利用地势之优，凿渠开道，将大量洪水往边海引去。
这归南城在北陵治理下，几年连发涝灾，连撤了两任夏令了。三年前新上任的县令本就是他们的人，他们不过是用建州国一直治理的方法，将洪水引走罢了。
至于洪水该怎么引走，地势往哪边引，林唯柔保留了不同楚无怜提起。
这归南城大部分的百姓是从多山少水的郡县迁移而来的，哪里碰到过涝灾，再加上官府鼓吹，自然对紫薇仙人深信不疑。
“怎么样，疑惑也替殿下解开了，殿下是否想明白了？”林唯柔目不转睛的盯着楚无怜的面孔，她为何那般想变美，除了以一张完好的脸示天下，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眼前的人。
她当时还是建国无忧无忧虑最受疼爱的小公主时，就常能听闻到邻国南楚那两位殿下的事迹与夸赞。
她甚至从听闻描述楚无怜的只言片语中，替楚无怜临摹过一幅画像，如今看到真人，还真是有那么几分相似呢！
可惜那副画像，早在六年前建洲国消失时，跟着一起消失了。
没想到她年纪小小时曾仰慕过的南楚小殿下，竟是个女子，若是天下知道此事，有所少姑娘会同她一样心碎又无奈的。
“若是我不愿，唯柔公主会如何？”
楚无怜的话，让沉浸在以前的林唯柔怔了怔，她随即眼眸中的柔和被冷意取代。
“殿下知不知道，宫里那位长孙若云可是想让我们杀了你呢！”林唯柔半眯着眼睛，这长孙若云伙同自己姑母要杀了自己的夫君，还要杀这南楚的殿下，还真是没把南楚放在眼里。
这长孙若云恨楚无怜她倒是能理解几分，可也不知这北景辰对长孙若云做了什么，让她恨成这样。
楚无怜浅浅一笑，琉璃色眼眸正视着林唯柔：“你不会的。”
“可我若是换个方法呢？”林唯柔也是浅笑着，双手撑在桌上平缓道：“听说北景辰极为宠爱你，我很想知道是你重要，还是他的江山更重要，我也帮殿下认清一下，如何？”
楚无怜抿了抿唇瓣，只有沉默。
一直以来，北景辰待她温柔，体贴，宠爱，处处迁就她，一点一点的将她心中的雪融化。
融化到她有时候都忘记自己是怎么来这北陵的。
可他说过，她与天下不同。
可他从未同她说过，她与天下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