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而来的,是顾知命,闻到从地底下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腥气从地底下蔓延上来。
顾知命每个晚上都不敢睡觉,只要在夜半时分最安静的时候,能够听见底下父亲暴虐的喊声,他才能够稍微安心一点。
至少二哥还没有死去。
也正是因为实验一点进度也没有,太爷爷越来越崩溃,神志也越来越不清明,这一天,他为了保住顾知鹤的性命,去买药材,却在给顾知命送饭的时候,把门开了忘记锁好。
顾知命乘机又来到了地下室,他打定了注意,就算这一次二哥还是不跟他离开,就算是强硬的拖走,他而已一定要把二哥带走,他不可能看着二哥就这样死去。
地下室的路上,满满的酒气,地上打翻了很多的酒瓶子,和酒水,看着是这几天实验出现了什么问题,父亲一直在喝酒。
地下室酒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有些作呕。
顾知命往前走了一会儿,就看见顾知鹤躺在一个冰冷的床上,右手被割开不停的滴血,顺着滴进了一个大罐子里面,那里面已经有一层厚厚的底子,全部都是顾知鹤的鲜血。
他的手臂上,腿上,很多的地方,有很多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像是刚刚撕裂开来的。
比起之前看见皮包骨的样子,如今的顾知鹤却显得有些圆润,像是被吹起来的气球一样,一扎好像就会爆炸。
顾知命甚至都好像能够看见血水在顾知鹤皮肤下面流动的样子。
他的眼睛一瞬间就红起来了。
他伸出手,却丝毫不敢触碰顾知鹤。
“哥……你……”顾知命抽气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本来以为顾知鹤还是会像是之前一样,不会搭理他,可是没想到,顾知鹤紧闭的双眼,在听见他的声音后,眼珠缓慢的转动了一下,慢慢的睁开了眼皮。
这个过程像是放慢了几十倍的速度似的,一点一点,比起八十岁的垂暮老人来也不为过,可是,这是的顾知鹤应该不过二十二岁啊。
见顾知鹤睁眼,顾知命觉得他可能有了一些求生的欲望,或许自己可以带着二哥逃离这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他欣喜的开口:“哥,你别怕,二哥,我马上把你带走,我们马上就离开,你别怕。”
可是顾知鹤却缓慢的摇了摇头,其实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都不算是摇头,只是轻微的晃动了一下。
他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像是想要安慰顾知命似的:“三弟……没有用的,我现在这个样子,不能被挪动,你带不走我的。”
“不会的,我一定可以的,二哥!”顾知命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三弟,长大了……已经开始有责任和担当了,母亲看见了一定会非常开心的,我也很开心。”顾知鹤还不知道,因为看见自己当时的样子,一直缠绵病榻的母亲已经离世。
“你现在已经是个男人了,要学会承担,学会强大,学会照顾好母亲,照顾好你要保护好的人……不要像哥哥一样。”
最后的几个字顾知鹤的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般。
这留遗言的语气让顾知命的眼泪不停的往下流,他知道二哥可能还不知道母亲已经离世,大哥如今也被父亲赶去远处,他身边唯一的亲人只有顾知鹤了。
“二哥……有两件事情要拜托你……”顾知鹤的眼神里面满是解脱:“你答应哥哥好不好?”
顾知命边哭边点着头:“哥,你说,我一定都做到。”
“第一件,你在我身下的床,棉被的夹层里面,取出一个布条,等他回来,你交给他,就赶紧离开。”这个他指的是他们的父亲。
顾知命伸手摸索了一下,果然找到了一个夹层,和里面的布条子,取出来上面有许多的血迹,好像是写着一些字,他没来的急仔细看,只是细心的把布条藏在了自己的身上。
顾知鹤看见他小心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三弟,第二件事……我希望,你帮我解脱吧。”顾知鹤轻声开口。
“解脱……我……”顾知命瞪大了眼睛,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是要他……可是他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哥哥,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顾知鹤咳嗽了一声,却好似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鲜血流出了嘴角,顾知命想要伸手擦拭,却不敢触碰他。
“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三弟,就算现在我不死,我就会一直被他折磨到死……你就算帮我一把,提早让我解脱了。”
顾知命看向自己的二哥,他是认真的,即使是求死,他的眼神里面也没有丝毫的怨恨和逼迫,仍然是温和,好像只是跟你商量,答应与否都好。
他一直是在的,温和有礼,谦逊可亲,就像是一个翩翩君子。
可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落得如今的下场啊。
顾知鹤抽动了一下嘴角:“没事,我不该如此逼你,三弟你先离开吧,不然等他回来了,你就危险了,你藏好布条,等到我死了就给他看,乖,离开吧。”
顾知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捏紧了自己藏起来的布条:“二哥,我可以,我能做到,你……安心,这两件事,我都可以做到……希望下一辈子有机会,我们还能做兄弟。”
顾知鹤没有想到弟弟会答应,他如释重负,丝毫不为即将到来的事情难过,甚至有些释然,甚至还能开起玩笑:“希望,我们还做兄弟,却没有这个父亲。”
顾知命揣着布条,把东倒西歪的酒瓶们,一个一个扶起来,把里面剩下得酒,全部倒在地下室四周,所有可以燃烧起来的地方,尤其是顾知鹤躺着的床上。
他倒完以后,三步两回头的离开的地下室,在最后扔下了一个火折子,火顺着酒精一下子往回烧去甬道之间气温一下子就高了起来,烟雾越来越大,他只能揣着布条捂着嘴巴赶紧离开。
转身的那一刹那,他好似看见顾知鹤从病床上一点一点坐起来,他听见顾知鹤癫狂的大笑,笑声里面全然是讽刺,是痛苦,好似他笑着笑着就哭了。
边哭边呼喊着一个人的名字,深情又专注。
顾知命耳边是呼啸的火声,以及好似在火声中,呢喃的。
“楚郎,我来找你了……”
地下室的大火并没有烧多久,可是却已经把地面都已经烤红了,他们的父亲回来的一瞬间就已经猜到了,他像是发疯一样的想要打开地下室的大门。
但是里面的气流不通,根本没有办法打开,他恶狠狠的朝着坐在一边失魂落魄的顾知命走去。
“你做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顾知命惨白着脸,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哥哥。
听见父亲的诘问,他连一个眼神也没有施舍给他,只是从胸口掏出布条,扔给了他。
太爷爷打开布条,看见里面的内容,就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就直接疯了,后面不到三年,就和太奶奶一样,缠绵病榻,到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被雇佣的仆人,就算死后下葬,也没有一个亲人来看望他。
从此以后,顾知命,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十分的爱玩,山水,美景,美人,他无一不爱,一生活的荒唐至极,可在外人眼里却是活的肆意畅快。
其中的隐秘没有人清楚,他到底心里如何去想,也没有人知道。
从那个时候起,顾家老辈觉得这件事情传扬出去的,对顾家不利,所以直接把太爷爷的死去安排在了很多年前,三爷爷出生满月礼上被人杀害。
族谱上面,也再没有二爷爷的身影,二爷爷的辈分后面跟随着的名字,就从顾知鹤,变成了顾知命。
“原来是这样,想不到当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既然是他们上一辈想着隐瞒,我们不知道也不足为奇了,只是最后那个布条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听完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顾望舒不禁有些唏嘘,人的欲望就像是一个漆黑的大坑,是永远填不满的,一旦有了就无法消失,如果欲望成了执念,那么前方只会是一条绝路,一条只剩下你自己的绝路。
顾凯文摇了摇头:“我回去的时候二爷爷……不,应该是三爷爷不在,整个顾家也只有他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也只有他知道,最后的布条上面写了什么。”
顾望舒皱了皱眉:“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当年的事情,和现在我和钟楚阳之间的联系,到底有什么关系。”
顾凯文理了理袖口:“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当年二爷爷好像也曾经出现过你这样的情况,我也是听以前的老仆人提了一嘴,详细的情况,也不太清楚。”
“但是顾家老宅里面的古书里面也记录的不是很多,我翻阅了很多,也只是看见一本读心志里面提到过一嘴。”
“拥读心术之人,于千万人中遇一特殊,幸也?不幸也?”
“这是什么意思?”顾望舒有些焦躁,这些文绉绉的话其实并没有表达出什么意思,这个特殊又是什么特殊,不明所以。
“好了。”顾凯文拍了拍表弟的肩膀:“虽然没有什么有用的,但是至少也有提到过一些,证明你现在的情况不是特殊唯一的,以前也曾经有先辈经历过,那也肯定有解决方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