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伤害了自己最亲密的人。
因为他知道,只有在最亲的人面前,自己才可以肆意的发泄自己的情绪,就算说出来的话十分的伤人。
钟楚阳微微抬起头,眼角滑出了一滴眼泪,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那边的顾望舒说道:“他是我的父亲。”
说完害怕自己再说出一些不好的话,钟楚阳连忙挂断了电话。
“你父亲?你父亲不是已经……怎么会是……楚阳?楚阳?你还在听吗?”
顾望舒惊讶的愣了两秒,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钟楚阳已经挂断了电话,他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又重新播了两个电话过去,钟楚阳都没有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星辰……顾星辰的爱人,到底和钟楚阳有什么关系。
顾望舒记得就在前不久,钟楚阳才和自己说过,他的父亲是个英雄,因为救人去世了,这才几天,就重新复活了?
他回想了钟楚阳刚才说的全部的话,他的不对劲从头到尾一直都存在,只是自己刚刚误以为是因为钟楚阳送票不太顺利,所以导致他的情绪也不太好,现在想想应该不是,恐怕原因应该和钟楚阳的父亲有关,可是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记得,钟楚阳在和自己说,给钟母送票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了。
顾望舒想不通,越想越是想不通。
他拿起了放在一边的衣服:“我先出去一下,等会儿回来!”
说完就往外冲,周晓一把拦住了他:“哥,你想去哪?你要去做什么?最后一遍彩排都还没有开始,你要是走了,还怎么彩排下去了?”
顾望舒皱着眉对周晓说道:“楚阳一定是出事了,我必须得去陪着他。”
周晓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顾望舒着急的想要绕过她:“不清楚,但是楚阳的态度非常的不对劲。”
周晓作为钟楚阳的经纪人,当然也担心他,但是她更加在乎的人是顾望舒。
她牢牢的拦住了顾望舒:“哥!你要去多久?”
顾望舒愣了一下,他也不确定,他都不知道钟楚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哪里知道这一次要去多久呢。
周晓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你连自己要去多久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放任你去呢?”
“哥,你能不能好好想想,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是你的退圈演唱会,是你的圆梦的机会,你可以不在乎这些,也不在乎你离去,放了所有人鸽子,舆论,大家会怎么看你,会怎么想你,可是哥,你能不能想想,这次来看你演唱会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们都是爱了你很多年,五年十年,把你当做是她们的青春的粉丝们啊,也是他们陪着你从出道一直走到了现在影帝的辉煌,这场演唱会是你和他们的告别,据我所知,她们抛弃了自己的学业,工作,请假过来,这几天周围的旅馆都已经全部坐满了人了,就是为了你和告别,为了这场演唱会。”
“哥,你真的要放他们鸽子吗?她们真挚的心意赤裸裸的摆在你的面前,你就弃之如敝屐吗?”
周晓绝对不会放任顾望舒就这样离开,这一次如果只是平常的任意一个活动也就罢了,可是这不是,这是回馈粉丝,退出演艺圈的一个演唱会,是告别的演唱会,如果在这场演唱会上面放了大家的鸽子,圈子还没有退出去,就会被骂的狗血淋头,到时候到底是急流勇退,还是被骂的退圈,说法就完全的不一样了。
而且,周晓不希望顾望舒后悔,无论是顾望舒还是钟楚阳,如果到了最后,事情真的发生的非常的残忍了,那么如果顾望舒后悔自己在这个时间段去找了钟楚阳……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顾望舒当然知道周晓所说的这一切,他冷静的站在原地,什么也没有说,耐心的思考着,他知道周晓说的没有错,一边是很多年的粉丝,一边是自己的爱人,他必须做出选择。
可,这一切有没有折中的办法呢?
顾望舒看着周晓,十分认真的说到:“晓晓,你听我说,楚阳除了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粉丝,他喜欢了我很多年,这次演唱会,他也应该在现场,见证我的离去,不论是以爱人还是粉丝的身份,我都不可能放弃他。”
“但是,晓晓,我保证,我一定会在每天晚上演唱会开始之前,赶回来的,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
周晓看着顾望舒的深情焦灼又坚定,她也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她,她稍微测了测身:“别把我搞得,像是个王母娘娘,要把你们这对有情人天人永隔似的,我没有那么狠心,你去吧,记得早去早回!”
………………
医院里面,钟母的手术终于做好了。
所幸的是,医生说,有惊无险,手术完成的很成功,等过几个小时,钟母就会醒过来了。
钟楚阳坐在病床旁边,握着钟母枯瘦的手,她的手已经没有什么肉了,瘦的只剩下皮包骨,明显的能够看见她手上的经络,皮肤也非常的松弛,钟楚阳一时间都不敢握住她的手,深怕自己轻轻的握了一下,就会散架。
钟楚阳呆愣的注视钟母紧闭的双眼,这个时候病房里面安静的只能听见,一旁心率机器有规律的滴滴声,他这才注意到,原来在不知不觉当中,自己的母亲,已经变成了这样苍老的模样了,她的黑发已经干枯,其中还藏着不少的白发,脸上也布满了皱纹,紧闭着的眼睛,即使在睡梦之中,也依旧皱着眉头。
钟母的样子十分的不安稳,或许是麻药正在渐渐的退去,伤口的疼痛感开始出现,她也开始微微的抽痛。
岁月从来都不留情,年轻时候遭遇到的艰难,最终都会在人老了以后,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慢慢的转变在你自己的身上,或许是内里的机能,或许是外表上面的变化。
钟楚阳看着看着,眼睛就有些模糊了,他心里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是,这一天下来的疲倦,让他身心俱疲,他不想再想任何的东西了,有时候逃避虽然可耻,但是却是最有用的东西,钟楚阳深吸的一口气,慢慢的把头枕在了自己的手上,脑子里面纷乱的想法扰得他混乱至极,不知道什么时候,胡思乱想着,就睡着了。
这一觉,钟楚阳睡得并不好,他发现自己好像到了一个一片白茫茫的地方,什么人都没有,他大声的呼喊着自己的母亲,喊着顾望舒的名字,可惜,没有任何的回应,他漫无目的的走啊走啊,可是前路没有方向,回头也没有归途。
他心里很恐惧,很害怕,仿佛这个世界里面,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白茫茫的,孤寂又漫长的活着。
突然,有只手轻轻的抚摸着他,力气不大,但是却把钟楚阳从这个荒诞又可怕的梦里拯救出来,钟楚阳微微晃了晃身体,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钟母已经醒过来了,医生估计已经来过了一次,钟母的氧气瓶已经被拆下来了,钟楚阳这才注意,外面已经微微泛起了一些光芒,他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钟母身上还是没有什么力气,虚弱的看着钟楚阳,但是眼神还算是平静,脸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癫狂。
钟楚阳趴着睡了一夜,身体很不舒服,他皱了皱眉,关心到:“妈,你是不是饿了?要吃什么?我去给你买点。”
钟母微微的摇了摇头,拍了拍身边:“不用,你好好坐着。”
作为钟楚阳的亲生母亲,她看出钟楚阳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就像是一座火山,已经到了临界值,再加上任何的东西,就马上要爆炸了一样。
“小阳,你怎么了?”
钟楚阳咬了咬嘴唇,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怎么样。
钟母又问道:“你父亲呢?”
钟楚阳像是被踩到了痛脚一样:“他不是我父亲!!”
钟母看出了他的抵触,什么也没有说:“楚阳,你是不是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钟楚阳有些犹豫,他觉得不应该瞒着母亲,当年的真相,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她有知情的权利,但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见到了钟良,钟母就进了手术室,现在还没有康复,又点爆了一个炸弹,他害怕钟母会受不了奔溃。
钟母拉住了钟楚阳的手,用自己苍老的手,摸了摸他的手背,安抚道:“孩子,你放心,我没有那么脆弱的,其实,我现在也猜到了一些东西,你说吧,我撑得住的。”
钟母是单纯,是蠢的不行,但是并不是眼瞎,之前钟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丝毫不避讳的和身边的男子挽着手,十分亲密的样子,她当然已经猜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而且那个男人的长相实在是非常的亮眼,是人一看见,就会一直记得的那种人。
所以,钟母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男人就是很久之前,和钟良关系非常好的好兄弟,可是他们现在却这样亲密,那么当年那些哥俩好的样子,恐怕不是因为是兄弟,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