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初获大胜、士气高昂的燕军相比,景石河西岸的营寨中魏军的士气可谓是低迷到了极点。
尤其是原秦刚部属的士卒,由于主将的阵亡,现在已经可以说是溃不成军了。
尉迟钺所能做的也剩下亲自慰问各营,尽力安抚麾下的将士。
足足忙到了子时,
才回到了大帐之中。
“景石河方向的燕军有动静嘛?”
“暂时还没有异动。”
“是吗?”
尉迟钺盯着桌案上的地图,眉头紧锁。
“一定让斥候们盯紧了,这个燕鹤年绝不会善罢甘休。”
“大帅是认为今夜燕军会夜袭我军?”
罗烈沉声问道。
“我军新败士气萎靡不振,燕鹤年不会错过如此良机。”
“倘若燕军今夜真的来袭,我军又如何是好?”
“出营作战是不可能了,扎紧营盘、坚守不出的话,燕鹤年也拿咱们没办法。”
“熬过今夜之后,我等就退回大本营。”
“大帅……”
“以目前我军的实力根本没有能力撼动景石河上游的燕军,所以不可恋战。”
“可是都督那边……”
“只是败了一阵而已,又不是全军覆没,而且本帅带回了关于燕军的重要情报,都督应该不会过于苛责我等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罗烈长叹一口气。
“报!”
一名魏军传令兵跑入大帐。
“我军斥候发现燕军正在渡河,正在向我军大营靠近。”
“终于来了嘛。”
尉迟钺目光一凛。
“来了多少兵马?”
“一万余人,已经上了大路。”
“上了大路?”
尉迟钺感到有些困惑。
“大帅,这燕军也太嚣张了吧,两万对一万,咱们根本不用怕他们。”
罗烈愤愤不平地说道。
“你真当我军现在还有与燕军一搏之力嘛。”
显然尉迟钺也不甘心。
“不管燕军搞什么鬼,咱们以不变应万变。”
“传我命令,禁闭营门任何人不许出战。”
“是。”
我避而不战,看你燕鹤年怎么袭我营寨。
尉迟钺摸着下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
燕鹤年等人在魏营附近寻了一处高坡,俯视着前方的魏军营寨。
“这尉迟钺不愧是魏国兖州都督的心腹爱将,营寨布局都颇有章法。”
燕鹤年打量了魏军营寨片刻啧啧称赞道。
“整座营寨首尾相顾、左右遥呼,此等帅才绝不能就让他轻易离去。”
身边的郑霆面色凝重,附和道。
“小侯爷,但是现在魏军坚守不出,我军又该如何攻陷此营?”
“攻心为上。”
燕鹤年微微一笑。
“攻心为上?”
郑霆依旧不解。
“郑叔,各部是否已经到位?”
“刚刚传令兵传来消息,各部已经全部到位了。”
“那我让郑叔准备的‘秘密武器’到位了吗?”
“也到位了。”
“那么可以开始了。”
“开始什么?”
“唱歌呀!”
……
“禀报大帅,燕军分散在我军营寨四周之后就没有动静了。”
“再探!”
“是。”
燕军的一反常态让身在大帐的尉迟钺很是不安。
“大帅,您不是说过只要我们坚守不出,燕军就拿我们没有办法吗?”
“的确如此,可是本帅却一直怎么不安心,也许燕鹤年另有办法攻入我军营寨。”
“大帅,不必担心……”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
“就算是燕军插了翅膀……”
“父曰:“嗟!”
“也不可能……”
就在罗烈说话时,帐外隐隐约约地响起了阵阵悠扬歌谣。
“予子行役,夙夜无已。”
“卫兵,是何人在咏唱?”
“上慎旃哉,犹来无止!”
“禀报将军,好像是营外的燕军。”
“燕军?”
“燕军之中怎么有人会唱我魏地的歌谣!”
“可能是今天的留下‘断后’的弟兄们……”
“胡说八道!”
……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
“父曰:嗟!”
“予子行役,夙夜无已。”
“上慎旃哉,犹来无止!”
“陟彼屺兮,瞻望母兮。”
“母曰:嗟!”
“予季行役,夙夜无寐。”
“上慎旃哉,犹来无弃!”
“陟彼冈兮,瞻望兄兮。”
“兄曰:嗟!”
“予弟行役,夙夜必偕。”
“上慎旃哉,犹来无死!”
突然响起的魏地歌谣从四面八方传入魏营之中。
悠扬而又熟悉的家乡曲调在宁静的夜色显得是如此的动人。
仿佛在叩动着营中每一位士卒的心弦。
魏营在歌声之中沉寂了许久,躺着帐中的每一位魏国士兵都在静静地听着故乡的声音。
“俺想俺娘了。”
黑暗中,不知是谁说的一句话打破了这份宁静。
像是在如镜子般的湖面上投下一枚石子,顿时掀起了阵阵涟漪。
一时间整座魏营哀鸿遍野。
燕军攻陷了魏营。
用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