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世之摆弄着手腕上戴着的茉莉花手串,见褚羡卿和Allen进来才堪堪将视线转移到他们身上。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在灯光下稍显苍白。
“你们来了。”孟世之扬唇,不紧不慢地说道。
Allen板着脸,对孟世之无所谓的态度非常不满:“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眼睛废了怎么办?本来就没好,还这么拼。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你爸妈交代?怎么和大家交代?你真是死倔,就不让人省心!”
Allen一副大哥口吻,上来就把孟世之一顿数落。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褚羡卿给孟世之倒了杯热水,暖暖手。
“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我滴眼药水了,你们别担心。”孟世之有些头疼,右手轻轻按着太阳穴,左手把自己的一头顺毛揉得逐渐凌乱。
褚羡卿拿掉孟世之的手,双手按上他的的太阳穴,有规律地轻轻按压着:“把你的爪子拿开。”她停下一只手,顺便拨顺了孟世之的发丝。
“喂喂,你们两个是看不见我吗?”Allen瞬间感觉自己在发光,还是五千瓦的那种灯泡。他本来就因为孟世之的事情黄了自己的约会,现在还要吃他们撒的狗粮。
没天理了啊!小情侣杀狗了!
“明天就安排光动力了,你们早点回去吧,不用管我了。”孟世之按住褚羡卿的手,“回去休息吧,不是明天还有通告吗?”
褚羡卿的伤休养得差不多了,明天是回剧组补拍镜头的日子,剧组已经快要杀青了,只剩下最后的收尾工作。她有些歉疚,因为工作原因没有办法陪在他的身边。
“对不起,明天我要拍戏……”
孟世之抬手轻拍着她的脑袋,打断了她:“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啊,安心去拍戏吧。怎么变得啰啰嗦嗦的,可不像你。我真的挺好的。”
他不希望褚羡卿和他在一起时有任何负担,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儿只要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足够了。
翌日,褚羡卿顺利回到了《风起云涌》剧组。
许久不见的程九居然也在剧组,褚羡卿到的时候他还没有下戏,她趁机站到旁边围观九爷的表演。
这一段从笑到哭,笑中带泪,眼眸中饱含泪水,眼皮憋得通红,他的表情从讽刺到癫狂,最后彻底化为绝望。
那个眼神看得褚羡卿一阵鼻酸。
九爷总是能抽丝剥茧般对自己的角色进行诠释,完全沉浸在剧本中,仿佛与角色融为一体。他的表演能引起观众强烈的共情感,情绪总会不自觉地被其牵引。
“过!”吴生导演大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很是满意。
“一条过吗?”褚羡卿转身问向旁边的一位工作人员。
“是啊,一条过。”
褚羡卿心生佩服,在吴生导演这样魔鬼拍摄下还能一条过的,属实少见。众所周知,吴生导演对细节要求特别严苛,这得将细节把控得多好才能彻底一条过啊。
吴生导演看到褚羡卿后,迈步走了过来。
“来了啊,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褚羡卿拍摄综艺受伤的事情早已闹得人尽皆知,她一走进剧组,众人便纷纷向她问候。
“挺好的,不会耽误拍戏的。”褚羡卿莞尔一笑,敏锐地注意到片场内突然一阵骚动。
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年轻男人走进了片场,身形挺拔,周身气质朗润,不同于孟世之的清冷疏离,也不同于江黎昕的温润如玉,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明亮感,轻而易举抓人眼球。
“来了啊!感谢感谢!”吴生导演走了过去,二人热络地握着手。
那个年轻男人摘下了脸上的口罩,露出了一张俊美无涛的脸。他的五官生得极好,比例恰到好处,笑起来的时候目光明亮有神,整个人亮如骄阳,那种举手投足的自信潇洒让人移不开视线。
“我的妈呀,喻斯齐!!他怎么也来了!”苏苏激动地晃着褚羡卿的手,一脸花痴地盯着前方的年轻男人。
褚羡卿顿时了然。喻斯齐这个名字在圈子里如雷贯耳,年轻影帝,灵性演员。不仅戏演得好,更是在音乐方面造诣极深,唱片屡破最快殿堂级记录,保持日周年各榜第一。论发展,他比起江黎昕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的人物居然出现在了《风起云涌》剧组,属实有些奇妙。
苏苏打听了半天,才知道原来喻斯齐和吴生导演私交很好,这次算是友情出演,卖吴生导演一个面子,临到电影结束来客串一个角色。
褚羡卿要补拍的镜头就有一场和喻斯齐的对手戏,这也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被外界赞为灵性演员的年轻男人。
“喻老师好。”虽然喻斯齐也就二十六七岁,但毕竟是前辈,褚羡卿都会喊上一声老师。
“你好。”喻斯齐笑着点点头。
褚羡卿突然觉得,喻斯齐应该是永远站在阳光下的那类人,只有那样的人,才能如此明亮肆意,眉眼生辉。
喻斯齐扮演的许桉是文知表姐的初恋,因时局动荡,相守艰难,二人的感情无疾而终。文知表姐秋娴心灰意冷,在与变革浪潮作斗争时车祸而亡,相爱的人最终阴阳相隔。
文知引着许桉来到秋娴的墓碑前,她对许桉有怨,怨他没有和表姐好好在一起,怨他成为了表姐去世的间接原因,可他终究是表姐深爱的人,文知不忍,更对他们的爱情感到惋惜。
许桉默不作声,突然跪倒在地,隐忍的情绪就在那一瞬间彻底爆发。
褚羡卿心下吃惊,喻斯齐演戏确实很有灵性,收放自如。
许桉颤抖着轻抚墓碑上冰冷的照片,那种绝望的情绪,让褚羡卿觉得喻斯齐浑身上下所有毛孔都在哭泣。枯叶被秋风卷落,二人一站一跪,顿生凄怆。
“阿娴……阿娴……”许桉喃喃自语,像是在对着风诉说。
他轻轻扬起唇角,一如当年那个笑容明亮的少年。
一阵微风扫过,那逝去的人似乎就在他们的身边。
“过!”
褚羡卿收起了眸中的眼泪,她佩服喻斯齐的带戏能力,因他极强的爆发力,褚羡卿也跟着更加入戏,此番居然一条过,这也是她在《风起云涌》剧组的最后一个镜头。
“谢谢你,喻老师。”褚羡卿向喻斯齐道了声谢。
年轻男人苦涩地掀了掀唇,那种悲伤的情绪氤氲在他的双眸中,浓稠到化不开,久久未散。喻斯齐有些失神地站起身,沉默着离开。
褚羡卿皱眉,他眼底的情绪真实到完全不像是在演戏,毫无作伪的痕迹,就仿佛他真的曾经经历过这般刻入骨血的疼痛。
“恭喜卿姐杀青啦!”苏苏小跑着过来,为褚羡卿披上了外套。
“小楚,辛苦了!希望下次还能继续合作!继续加油啊……”吴生导演语重心长地拍着褚羡卿的肩膀。
结束拍摄后的褚羡卿归心似箭,今天孟世之要做眼部PDT光动力,这会儿应该已经结束了。又是把事情都交代给了苏苏之后,她立刻赶往了医院。
全程依旧小心谨慎。
褚羡卿到达医院的时候,Allen已经独自守在了病房外。因为其他队员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全明星赛,这次就由相对来说比较闲散的Allen全权代表了。
“Allen哥,情况怎么样了?”褚羡卿跑得有些喘不过气。
“已经结束了,宋医生说世之需要强制避光四十八小时,然后进入十四天左右的室内避光期,这段时间内必须避免强光接触。”这也是Allen等在病房外的原因。
“那我,可以进去吗?”褚羡卿指了指孟世之的病房。
“可以啊,就是窗帘什么都拉起来了,里面乌漆麻黑的,你走路的时候当心点。”Allen轻轻地帮褚羡卿打开了病房门。
病房内安静极了,一点光亮都没有,确实把避光做到了极致。褚羡卿一路扶着墙壁,蹑手蹑脚地走到孟世之的窗前。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孟世之的面容。他双眸紧闭,呼吸均匀,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
褚羡卿本想帮他理一理头发,手刚伸过去就被孟世之一把抓住。
过了这么久,他的防范意识还是一点儿没下降。
似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孟世之闻到了那只手上传来的淡淡茉莉花香,是他熟悉的味道。
“卿卿?”虽是问句,确实笃定的口吻。
“是我,你好好躺着,眼睛别睁开,医生说你现在需要避光。”褚羡卿说着帮孟世之盖好了被子。
“我知道了,你怎么跟……”
孟世之话音未落,便感受到了唇上柔软的触感,鼻端满是褚羡卿身上清雅的味道,还中和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清新宜人。
这一次,褚羡卿抢占了先机。正当她洋洋得意准备抬起头的时候,孟世之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后脑,柔顺的发丝顷刻间在指尖滑落。
孟世之并没有放过褚羡卿,反客为主,二人呼吸交错,愈发加深了这个吻。在黑暗之中,感官显得愈发清晰,有意无意地刺激着神经。
末了,孟世之松开了褚羡卿,有些好笑:“你怎么还不会换气?有待加强。”
褚羡卿本是站着的,不料被她自己这出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戏码折腾到腿软,以至于半跪在了孟世之的病床上。
若不是孟世之的眼睛真的刚刚做完光动力,她都要怀疑孟世之的眼睛一点问题也没有了。
如此精准的“打击报复”……褚羡卿恨恨地咬了咬牙。
要是再被孟世之这副清冷禁欲的皮囊迷惑,她褚羡卿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我发现了,孟世之。”
孟世之闭着眼睛,疑惑道:“嗯?”
“你就是个闷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