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碧落，有破空之声，从头顶直下，就连杀伤面积也极为广阔。
李淳风身上的金光闪耀，红光隐退，就连防御能力也下降了不少，身处其中的他能够深刻感受到前后两刻的区别之意，却对于这样的变化是毫无办法。
他只能尽力提升着金光，妄图挡住那未知的危险。
然而，下一刻……万剑落下，却是正巧儿在李淳风跟前。
一寸不多，一寸不少，刚好能够全面覆盖成一个圆面，却是以水肖为圆心，大部分攻击力都承接在他一人身上。
这是……
李淳风眼睛都看直了，这不是水肖的剑吗？怎么临到头来竟然倒割一爬，直接冲着他袭去？莫不是这剑在战斗过程中伤了脑子，竟是连主人家也不识得？
与李淳风的惊讶相同，就是连水肖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剑会朝他袭击而来，连身上的防御能力都还未曾出个全套，便已经被万剑刺成了筛子。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那剑光落下，便又有一道剑光从天而降，依旧是那么刚刚好的攻击范围，将李淳风排除在外，却能够让他刚好看个清楚。
这下子，对方便是能够抵挡住第一波剑光，却也难抵挡这第二波。
以那剑光的凶猛之势，李淳风毫不怀疑……只要对方不死，那这剑光便能够往复呈来，时时不断，刻刻不停，直直催人性命。
水肖终究是没能等到第三波万剑攻击，待第二波剑光之后，李淳风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便是连他的气息也难以寻到。
似乎……真的已经被万剑斩杀？
一个人要死，竟然真的这般简单？
李淳风看着那堆被剑光砍碎的细肉，心头默哀片刻。
这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谁都没有想到，自己造的剑，到最后竟然要了自己主人家的性命。
在李淳风走近那堆细肉时，长剑忽然腾空而起，剑破哀鸣。
这把难得的灵剑，竟然因为自己杀掉主人，从而以命还命，折剑断腕，悲情地下去陪伴他的主人去了。
剑有灵，主人却不自惜。
阿修罗族，善嗜杀。
他们以杀证道，以杀养身，更是以杀养剑。
这样的修道术法需要心智足够坚韧者才能够成功，可是修罗以杀弑情，却没有情劫之说，故此更无法得到心智的完美坚韧。
水肖能够修炼到圣者境界已是常人所不能及，更是已经凌驾于修罗道生众人之上。
可是因为他对修炼的痴狂，对术法的痴迷，这才有了这妖界一行。
佩剑早已有杀性可他不懂敛身，不知养身，反而是莽撞地为自己的佩剑开了锋，使剑达到了一个极致的凶弑状态，才有了这一番灭主之由。
李淳风却不禁惋惜，世有所谓痴者，命都不过百年，得承于天，亦得灭于天。
倒是他这样的混糊者，兜兜转转近百年，竟还是活的安然又潇洒……所以，这一位味追求修道之术，而忽略的身边的美景美好，究竟是好还是坏？
但无论如何，这番战斗已经结束，胜利者是李淳风，他依旧还是那个活下来的人。
李令月凝神望了那堆细肉良久，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临了到了最后，只得一句，“师傅，走吧！”
李淳风指着那堆稀碎的肉，有些为难的惊诧道：“我们就这样把他丢在这里？”
按照凡间的惯例，死者为大，应该入土为安才好。
可是李令月却摇摇头道，“妖界没有凡间那么多的繁文缛节，死者行于天地间，于天地而来生，那也便随天地而去，也算是报答了这片土地对他许多年的养育之恩。”
原来，妖族人的死后身事，竟然是这般的简单而又赋有诗意吗？
回归天地？
那也就是说得好听罢了，说不好听的，那可就是曝尸荒野，一身腐臭没人管理……李淳风光是想想，都觉得这心中难以安下。
好歹……人家也是因为自己才死的。
若不是他的忽然到来，他们的忽然相遇……水肖也不会想到要去给佩剑开锋，那水肖是不是就会活得久一点。
可这个问题，在李令月口中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人与妖，寿命不同可是最后都会走向死亡的怀抱，早死晚死都是死，又何须顾虑死时的顺序时间呢？”
说到底也就一句话，他死了，那是他活该。
命中此劫，本就该死。
但是，这样的情况纵然李令月能够容忍下去，李淳风却是容忍不了。
若是这人同他从未见过便也罢了，他倒是也还能够狠得下那个心来，可是他们认识……而且刚战斗过，作为水肖的对手，他觉得自己有责任让他入土为安。
李令月倒是也没再多作反驳，却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是立在原地静静地望着李淳风，目光意味不明。
人死后，可能真该入土为安吧！
不然，自己也不会在临别之际，竟然还给自己建了座坟墓出来。
因着水肖只剩下一堆碎肉，也实在没有什么能够收敛他的尸首，李淳风也只得就地挖了个大坑，又拿出一块布来将那碎肉收集到了一处连带着那短剑，一同埋入了坑中。
这也算是……黄泉路上，有伴相随，至少不会走得太寂寞。
半个时辰后，李淳风浑身灰尘地出现在李令月的身边，并表示可以继续向前。
李令月没有多说什么，抬手拭去他身上的灰尘，便沉默地往前走去，表情冷漠中带着惆怅，令人无法猜透他脑中外在想着什么。
因为水肖的忽然出现，耽误了两人大半天的功夫，也上山的路程也被耽搁了下来，原本打算当日里只直击山顶，到此时都不得不往后再推迟过去。
因为暮色降临，雨雪却更加盛大。
在淅淅索索的雨声中，还掺杂着偶尔发出的雪崩之声，声音微弱却又巨大，足够将人一次性埋入雪中沉去，轻则昏迷，重则毙命。
为了提防意外情况的降临，在两人商量之后，李淳风与李令月还是决定明日天亮再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