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时,他也终于明白过来那些黑气的源头。
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那个窟窿……不,应该说是月,是月的存在才带来的这一切。
可是……白柒真恨不得将纳兰容时一并捅死才好,他说了这么多,却唯独没有告诉他月的身份啊!!
他若是有了身份,寻找原因难道不是会简单得多吗?
纵使纳兰容时此时已经没有了知觉感知,可白柒的那股怒气还是忍不住地散发出来,太让人生气了。
这就好比都已经拜堂成亲要洞房了,他却告诉他新郎不是他……你说这气不气人?这不过就是临门一脚的事儿而已吗?
这人真是……一并老实死去罢了,还省的他看着实在碍眼得紧。
金圣衣看着白柒看完那水晶球的内容后,连气场都压低了好几分,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多喘,生怕一不小心便触了自家这位楼主的霉头。
可是任他再躲,白柒也还是得找到他头上来。
“金仙儿,他们两的事儿我大概是清楚了,可这楼里的事儿……我却是不太清楚你再同我说说。”
金圣衣一听他这亲切又热情的称呼,只得苦笑着应去,“停业是在两个多月前便已经停了,那时候是因着被一位客人包了半年的场子,所以楼里其他业务便歇了下来。”
“那客人呢?”
“走了。那客人就是李淳风,从一个多月前为了救令月被卷入圣光之中,至今了无音讯。而楼里被包场的事儿,原本就是人尽皆知的,又因着黄金屋出了这档子事儿,所以楼里各项业务便都停了,到现在是完全歇业状态。”
金圣衣说得清楚又明白,白柒也听得仔细,却又听得糊涂。
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凭借着自己的财富来包下临江仙半年的场子,他记得临江仙包场的费用可是不低,他可是按照临江仙日最高营业额去规定的。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有这样大方的人的存在。
重点是,这人还是个号称以穷明志的道士,他有什么企图?
“他们两的伤势,还有救吗?”
“蓝姑娘仔细研究过,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白柒大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这不好容易回来便是这么一堆烂摊子,也实在是太糟心了些。
此时,正值日午时分,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号角,将白柒的心神吸引可过去。
…………
月华白初入长安那日,原是三九骄阳,可北离从来都没有暖阳。
但苏景行初回长安那日,正是三九骄阳。
开了春的长安,阳光明媚得不得了,熬过了整个儿寒冬的冷酷,再安分的花儿也都开始争奇斗艳起来。
一度春风下,那护城河的桃花开得尤其灿烂。
俏粉带红的花蕊,如若长安女子娇媚的脸庞,风一吹便含羞带臊地抖落了一地的花瓣。
随着这护城河的流水,将长安的春光携带到远方。
有人说,若能有幸坐上一方小舟,围着长安的护城河游上一番,将那花开花落尽入眼底,倒也不失为一番美事儿。
可这整个儿长安谁不知道,那护城河的桃花又岂是他们能赏的。
便是达官贵人,逢了这桃花盛时,这护城河便成了禁区,论那一盛桃花美景,也只能远远地驻足观看。
护城河上,一叶扁舟似缓而快地从护城河远处穿过,接着悄无声息地进了皇城东侧门,舟的东侧,坐着一位白衣男子。
杯盏轻碰,温热的酒顺着壶嘴流入杯中。
他扫了一眼岸边的春色,桃花灼灼却美得寞落。
男子轻握着酒盏的手在这春风显得分外冷白,骨节分明却又根根傲气,苦涩的笑容爬上面庞,远处号令三军的角声响起,酒应声倾下,瞬间便与河水混为一体。
第一杯酒,敬这长安大好盛景!
此后经年,怕是都要扰了这份盛景!
角声由远及近,似是在耳边层层回荡,那叶扁舟早已弯弯绕绕,行入了皇城深处。
起身下舟时,那男子忽然说了声,“这风……不及北离寒,却比北离更要刺骨。”
像是轻叹,更像是嘲讽,不可闻地消散在空中。
就是在这一日,北离五皇子月华白入上京,同日里,苏家大军班师回朝。
护城河的水满面桃红、瓣瓣芬芳,应着苏家军入城的阵势,水波荡漾了一圈又一圈,圈圈绕绕的桃花纹,被骏马之上的红衣少年随手丢出一块石子便给打破。
少了那一圈桃花纹,却在护城河中,多荡漾起了几片涟漪。
皇城城门大开,迎接声势浩大的苏家军进入。
领头的是定远侯苏霍,身旁是定远侯次子苏景行,其次是定远侯世子苏景瑜与定远侯嫡女苏景若。
一家四口,风光无限却又显得格格不入!
风光无限是真,拿下了漠北大半疆土哪能不风光,可女子上战场,却怎么看怎么都碍眼得紧!
如同许多年前出征的场景一般,上京的官员们一面感动着,一面痛斥着。
长安官员们一边迎接着,一边掩着面在一旁窃窃私语,猛地发觉脊背后头一凉,只见一名穿着有苏家军标志的红衣少年郎正对着自己笑得人畜无害。
还未等几位官员们称声道贺,那少年郎便冷哼一声走了。
喧闹之中,竟无人发现这少年郎与许多年前那位叱咤军场的长公主眉眼之中的相似。
定远侯苏霍凯旋而归,皇上下令太子李玄烨亲自出城迎接,如此无上尊容别人便是想都不敢想,天下间便也只有苏家军才能享受得起。
太子亲自迎接的荣誉,定远侯苏霍却接得心惊胆战,远远地便下马肃身上前。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的亡魂,可是数不胜数,每向前走一步,定远侯便忆起那日长公主靠在自己膝上说的话,一句句开始重复……
皇上多疑,性子愚直,太子虽说聪慧,可却根基不稳耳根子又软,恐怕难成大事,待他日凯旋归来时,首要向皇上请求的便是回北离疆土驻守,无诏……不得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