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皱了皱眉,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苍霁口中。
一股香浓的甜味在嘴里散开,白柒苦色缓解了几分,“这药很贵吗?”不然怎么连吐也不让他吐一口。
苍霁淡淡道:“一叶兰,二月兰,三角梅,四照花,五色梅,六月雪,七月树,八角金盘,九死还魂草,十大功劳,百子莲,千日红,万年青,此十三种药材缺一不可。”
白柒:“……”一碗药竟如此费劲儿?
香甜过后,苦味又渐渐涌上心头。
白柒苦着脸盯着苍霁,好半天没有说话,把手朝苍霁一伸,道:“还要。”
苍霁无奈道:“这次的没了。”
那是仙品无漏子,又不是大白菜,便是他统共也只得了七粒,肯定要把效果发挥到最佳,每次药后一粒,不能再多。
白柒不信,直接把手伸进苍霁怀里掏了掏,却掏出一堆味道奇香之物,随手一丢刚好置于床头,可唯独没有他刚才吃的果子。
白柒半垂着眸子,似是有几分失望,喃喃道:“怎地就一粒?”
那味道跟蜜饯似的,甜却不腻,香得勾人。
一想到那无漏子,口中的苦味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似的,更甚了些,白柒面色发青,看向苍霁的眸光,尤其可怜……
只犹豫了片刻,苍霁手中又多出一粒无漏子来,还没等他动手,白柒便把嘴凑了过来,红唇一张,含住了他的手指,果香十分可口,他的舌头萦绕在苍霁的指尖,品尝着残留的余香。
感受到指尖的温度与柔软,苍霁僵在原地,耳垂泛起红晕。
无漏之子天上来,生肉活骨益百红,也就是面对的人是白柒,苍霁才会这般舍得,拿仙果给他当蜜饯吃。
片刻之后,白柒冲他眨了一下左眼,“还有吗?”
苍霁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尚未答话,隔壁突然传来瓷器破裂的声音。
有人?
几乎同一瞬间,白柒和苍霁都朝着房外走去,只不过,白柒的速度略快些。
房中,一浑身被绑住的黑衣男子正抓着一块破瓷片努力割着绳子,若是他们再来得晚些,说不定还真能让他逃走。
此人名王虓,是那日求苍霁救人那女子的丈夫。
见他们进门,王虓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毕竟,明目张胆的和两人作对,他又不是疯了!
苍霁默默上前,换了根绳子重新将人绑住。
昨日他们都被别的事耽搁了,似乎把这人,也直接给抛在脑后了,如此,倒是有些对不起那可怜的女子,转身便出了房门。
至阴之炁已经拿到,负心病的解决刻不容缓。
房中仅剩二人,王虓正盯着在他面前肆无忌惮整理衣衫的烛九阴。
白柒穿好了衣衫又是一派俯视众生的妖媚形象,见王虓正盯着他看,便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头,笑嘻嘻地道:“哟!倒是把你给忘了,你说我是把你踢晕的好,还是打晕更妙?”
王虓一脸快要吐血的模样,怒瞪着他,若不是他被困住,他肯定会马上冲上去撕碎这人的脖子。
片刻之后,苍霁端来一碗漆黑的药物,眼睛都不带眨的直接钳住王虓的嘴巴把药灌了进去。
什么仇什么怨!
药喝得快,药效来得也快,白柒眼睁睁的看着那人铁青的脸色变成了茫然,然后睡倒在地。
白柒见此,欲言又止,只道:“这人好弱……”
其实他想说的是,这药好厉害!
苍霁道:“他是被幽荧吸走了情心之爱,所以我在这药中加了至阴之炁,这药能让他恢复多少,我也不知。”
“咦?这是什么?”
正说着,白柒伸手一拉,便从王虓身上揪出一只奇怪的灵体,更奇怪的是,即将面临死亡,可那灵体依然紧紧吸着情爱之力舍不得放手,足以见其贪婪!
白柒讶然的看着手中的灵体,其状如狐狸,却浑身血红无眼无耳,说来为灵,却又毫无灵性,只顾拼命朝王虓身边凑,吸取那情爱之力倒是如同本性一般。
只是,为何这灵体只对王虓感兴趣?
为了防止一个不注意噬情灵又跑王虓身上,白柒拎着走远了些,顺手捏了捏那灵体的尾巴,手感绵软如云,似乎还不错。
于是乎,那灵体便被白柒抓着尾巴戳来戳去。
玩了片刻,白柒忽然扒开那灵体的肚皮道:“哟!竟没有性别之分。”
灵体:“……”
窗外阳光正好,它却只觉得通体生寒羞愤欲死。
灵体本是如气一般附于人的神魂,不可寻迹亦无法触摸,可白柒却无论它躲在哪里,都能快速准确的把它揪出来。
它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到家了,不夜城有上千灵众,偏偏就是它刚好凑到了这尊杀神面前。
白柒在一旁正玩的开心,却听苍霁忽然道:“是噬情灵。”
噬情之灵,以爱为名,为天之道,断情绝爱。
白柒一愣,噬情灵?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苍霁正经道:“你如何得知?”
“似是与生俱来便知晓的,但我对它却毫无印象。”
生而知之么?看来是河图的能力开始慢慢恢复了。
白柒眸光里泛起一丝涟漪,试探道:“你是否……是想起了什么?”
若非想起了什么,也不会知道这噬情灵吧?
在白柒热切期盼的目光中,苍霁缓缓道:“没有。”
顿时,白柒低着头眼底一片失望,但只片刻之后,便又重新恢复以往的妩媚柔情。
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人在他身边便好。
白柒又好奇地把手上的噬情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却实在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莫非是光靠那一张嘴便能吞噬情爱么?
琢磨了半响,白柒忽恍然道:“所以,负心病的罪魁祸首就是这噬情灵吗?”
苍霁道:“嗯,但这噬情灵,我从前并未见过。”
“如此,那是不是让它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王虓就能恢复了?”
“按理说是如此,可……”
没听苍霁把话说完,白柒就恶狠狠地戳着噬情灵的肚皮威胁道:“喂!把你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噬情灵:……它现在好像去死一死,吃进去的就变成它自己的了,如何吐?
见噬情灵开始装死,白衣柔软的手指轻轻划过噬情灵的肚皮,对着苍霁柔声道:“要不吾找把刀把它肚子剖开吧!”
噬情灵:“……”
似乎是怕白衣真的去找刀来将它剖开,噬情灵嘴一张,便吐出一颗血红的珠子。
苍霁皱着眉头看了那珠子好一阵,在白衣即将伸手把那珠子抓过来把玩一番的时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大惊失色的将那珠子抢走了。
白衣:???如今是连颗珠子都舍不得给他了么?
苍霁面露尴尬,“狐族好淫,这东西你还是离远些的好!”
白衣:“……”
这东西有欢好助兴的作用?
一时间,他看向苍霁的眸光更加风情万种,知道狐族好淫,他还舍得让他忍着么?
苍霁被他的视线弄得有些许不自然,小心翼翼的收好那珠子后又寻来一雕花玉盒,平静地说道:“把噬情灵放进玉盒里,它便无处可逃。”
“何需玉盒,找根绳子栓起来不就行了?闲暇时还可以拎出来遛一遛,多方便啊!”
苍霁眉头忍不住抽一抽,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噬情灵只有他能用手轻而易举的抓住,旁的人便是连碰都碰不到,更别说是用绳子绑住。
“你且先看一看。”
苍霁边说着边把手朝噬情灵伸去,只是出乎意料,他也能够轻而易举的抓住。
“……”
苍霁一默,淡淡道:“我去叫个人来。”
不多时,苍霁便再次推开房门,后面还跟着神色憔悴又木讷的子都。
白衣一看便乐了,子都这一整夜是经历了什么,搞得这般入不敷出的模样,戏谑道:“子都护卫,好久不见呀!”
子都黑眸一闪,像是平添了几分活气,“白公子好!”
白柒笑意更深,若子都知道他把名一也丢给了无伤,不知还会不会这般恭敬的问好?
但正事要紧,白柒便没有再言其他,端正道:“你试试能不能抓住我手上的东西。”
“是。”
子都手一伸,径直从噬情灵身体里穿过,似若无物一般无法触碰。
“如此,我有一个想法。”
可良久,白柒都没有继续往下说,媚眼朝某个方向一抛,他在等着某人说话。
苍霁面无表情,眼中却又欲言又止,终于妥协道:“什么想法?”
“明日去拜会拜会无伤城主,将不夜城的负心之人都召集在一起,再由医术高明的苍霁大夫挨个儿检查,将体内的噬情灵揪出,聚集在一起,背后的主谋也该着急了,你觉得如何?”
苍霁还未回答,房外一道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便先传来,“甚好甚好,不知这位美丽的公子,明日可能带上本公子一起?”
话未落人便到,一片清澈的水蓝色印入白柒的眼帘,来人甩着一把题“九”字纸扇,一双天鹅湖般澄莹通透的眸子四处张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招惹了谁。
白柒眯起眼睛盯着来人,笑容却愈加妩媚,看得扶苏一阵心神恍惚,瞳孔也逐渐变得痴迷又茫然。
美丽的,公子?
他的容貌盛绝于世,可不代表任何赞美的词他都能接受,若他没记错,美丽是称赞女子美貌的吧?
白柒身形一动,便已立于扶苏身前,低柔道:“真是冤家!便是这般形容你的救命恩人的么?”
神魂一颤,扶苏感觉像是陷入了极乐世界一般,过往的记忆也被人一点一点翻开,偏他又做得自然,自然得让人无法反驳,待回过神来时,扶苏感觉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冷汗淋漓。
白柒看向他,笑得别具深意,原来是一只断了七情的九尾狐,都说九尾一狐最深情,也是世间最懂情及练情的族类。
这断了七情的九尾狐,不就跟一无所能的废物一般么?
像是捡到了一件无趣的玩物,白柒随手便抛开了,转头望着苍霁,眸光柔和,“如何?”
苍霁道:“可以。”
扶苏目光呆滞,这待遇,差别也忒大了!
房外一道声音传来,“苍霁大夫,阁主在东边的水榭小阁等您。”
苍霁沉吟片刻,看着正在戳噬情灵肚皮的白柒道:“我去去就回,那噬情灵……你若是玩腻了,便放在青玉盒里。”
苍霁抬眸,象征性的点了点头,可他怎么会和他分开……
苍霁刚出房门,白柒便听话的将噬情灵放入那青玉雕花盒中,顺腿朝苍霁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那什么阁的阁主他还没去拜见过,正巧他这还有笔帐要跟那什么阁主好好算一算,要是以后找错了人可就不好了。
亭台水榭如梦如幻,阵阵琴音在耳边飘渺,眼中似是前方已无路,但苍霁每走一步,便有草木主动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柳色莺莺,翠绿蛊然,层层叠叠的草木中若不细细察看,倒难发现那碧色中的一抹青影,那人一身青衣,呈返璞归真之态,与这一水一木,恍如一体。
眼聚清波,轻盼曼顾,顿觉有情,原是无情。
苍霁犹豫了片刻,便朝那人走去。
琴音忽断,公子羽神色一动,来人便已立于棋盘之前,像是阔别多年的老友般,他对那人轻声道:“你来了。”
苍霁面色沉默,淡淡道:“阁主找我有事?”
公子羽捏着一颗雪白的棋子,声音飘渺,“陪我下一局。”
棋局一开,异象不断,时而日月幻影,星辰闪烁,时而山川河流在咆哮,大气磅礴,黑子一落,绝境逢生,苍霁脸色苍白,平静的看着对方。
“你赢了,离开吧。”
话音刚落,一片粉色闯进了苍霁的眼帘,他终于可以放下心休息片刻。
白柒露齿一笑,寒光闪过,“锦阁阁主,初次相见,请多多指教!”
“……我本不想与你为敌。”
白柒半拥着苍霁懒洋洋的打量了对方一眼,“可是你已经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