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渐渐垂下来了一些,一动不动的看着瑾怀瑜。
“我可以跟你保证不会要了他的性命,只是现在必须要利用他来把剩下的人引进来,一网打尽,这样我们才能够活着出去。”他靠得很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解释,“明白吗?”
萧璇没有什么圣母心,也从不曾因为心软而坏过事。只是如今她惦念着那个承诺,与无数个附在这份承诺上面的生命。
“不要再杀人了。”她抓住瑾怀瑜的双手,妄想能够获得他一点点支持,“这样好不好,我们带着安子卿一起出去,确认他的人真的全部撤退了之后再放了他。”
她手上的鲜血已经太多,多得连自己做梦时都会被吓醒。既然她这辈子已经注定要下地狱了,那么何不尽力多留一些人在阳光之中?或许阎王爷知道后还可以叫她少受几道轮回之苦。
瑾怀瑜头脑清楚的很,可是看着萧璇含着泪的双眸,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冯莫在一旁看得透彻,叫人把安子卿先行带了下去,然后走近两步,开口道:“公主有所不知,这战场上面最忌讳的便是仁慈二字,小的跟随公子出生入死多年,什么奸诈卑鄙的勾当不曾见过?若是不在我拿着砍刀的时候狠狠给与他人一击,那么最终家破人亡、流落街头的便会是我的父母亲人。万万不可因为同情他国子民而使我军将士暴尸荒野、妻离子散啊。”
暴尸荒野,妻离子散……
这些词语狠狠的锤击着她的心头。
攥着瑾怀瑜衣袖的手渐渐地失去了力气,她低下头,泪滴不住地在眼框里面打转。沉默了片刻后,她复又看向他,脸上只剩了些冷静与从容,“我要一直贴身跟着安子卿,直到你们放他走。”
他从来都是那样的温文尔雅,此刻也不例外,和煦地对她笑笑,“没问题。”
战争,杀戮,这两者本就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东西,而她却天真的想要把他们分开。
怎可能。
新一轮的杀戮是在傍晚开始的。萧璇早早的就被“扭送”到了安子卿旁边,很是逼真的加了几道绑着的绳索。
这是冯莫的主意。
与其让萧璇与安子卿结下不解之仇日后再被人寻衅报复,还不如做这样的一个谎出来。就说是萧璇执意不肯用安子卿当作人质,为了顾全大局也只好先将她捆了起来,与安子卿看押在一起。
说是看押,其实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兵力去管着他们,于是冯莫便很是体贴的把她身后的绳子松了一松,不至于真出什么意外。
萧璇的武功他们是见识过的。
就这样,安子卿盯着被五花大绑在对面树上的萧璇出神了许久。沉默了半响,这才憋出来一句:“谢谢你。”
“谢我把你送入虎口,还是谢我今日会把你的人送上死路?”她眼神淡淡地看着远处的山谷,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谢谢你,没有辜负那份承诺。”
她心下一震,将目光从远方收了回来,落在他的身上,“可是你现在就是人质,而且是被我送进来的。”
“不一样,”他对着眼前的这个刚刚出卖过自己的女子笑了笑,“你跟瑾怀瑜不一样。他跟我都见多了这种沙场征战,早已经是无所不用其极了。可你不同,今日你既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我安子卿便认了你这个兄弟。你等着,只要我今日能活着离开,有生之年绝不会再找你的任何麻烦。”
萧璇看着这个顶天立地的彪形大汉,忍不住要洒下几滴热泪来,可她终究是没有。再抬起头时便只剩下一个客气的微笑,“好哇,我等着。”
她不敢再多奢求些什么了,只要能保全了安子卿便足以,也算是稍稍补偿一下自己所犯的罪孽。
落下的夕阳染晕了天边的晚霞,她盯着那一抹最后的光亮,直到它完全藏匿在云层里。
总觉得记忆中跟瑾怀瑜一起在山峰上面看到那片红霞,跟如今的不一样。
也不知变的是景色,还是她自己。
这场战役结束的比预想中要早些。瑾怀瑜他们本就是出其不意,安子卿的人又太过轻敌,没用了多长时间便已经是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不少人急急忙忙的投了降。
萧璇过去看了只一眼,便留意到了在俘虏堆里的先前那个首领。
他正跪在最前列,不住地跟瑾怀瑜磕头求饶。
安子卿站在她身旁,对这个人全然的漠不关心,甚至还跟她还主动分析着:“瑾怀瑜是不可能饶了他的,你信不信?”不等萧璇回答,又接着道:“先前就数他杀人杀的最多,这次围击阻挡你们的计策也是他献。估计本来还打算回去之后向我父王邀功行赏呢吧,怎料到竟然这么快便要人头落地了。”
她有些震惊于安子卿的冷漠,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
此时此刻,他连自己的性命尚且不能够保证,又怎会心痛难受于一个领队的生死。
在这乱世,人的性命竟是这么不值一提。
自觉已经看淡了生死,可是当冯莫挥下刀的那一刻,她仍是下意识地想往后躲。
在阎王爷那边,怕是又给自己新填上了几笔。
罢罢罢。
她定了定神,麻木地看着朝自己越走越近的行刑之人,道:“我们可以回去了吗?我好累。”
瑾怀瑜一把将她拥入了怀,口吻中显得刻意的温柔,“好,我们即刻便启程回军营,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景言他们,我们什么都不用管了。”
她淡淡地回答:“好。”
两天后,他们总算是行到了大军驻扎之处,瑾怀瑜也是力排众议,放了安子卿。
总算,她保住了一条命。
临行前,安子卿亲手赠了一只玉佩给她,“日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来找我,我定会倾尽所有去帮你。”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单衣,极勉强扯了扯嘴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