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卿愣了几秒,然后重重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喂,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我可是堂堂雪渊国的世子,就算曾经喜欢过你,但那也早就过去了。恐怕只有你,还在对那件事情念念不忘罢。”
说着,他凑近了些,紧盯着她的眼眸,“你若是现在回心转意,喜欢上了我,大可以直说。本公子也可以好好考虑一番。”
萧璇愣愣地看着他,片刻之后,两人均是大笑起来。她不轻不重的在安子卿肩上打了一拳,咬牙切齿道:“自恋狂。”
外面的天空仍旧布满了乌云,但是,即便阴霾再重,也总会有一抹阳光,穿过乌云,绕过峡谷,照射进你的心底。
她轻轻地笑着,不知为什么,心情变好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今天下着雨,是她最喜欢的天气……
瑾霓裳从没想过,有一日,萧璇竟然会主动地出现在她眼前。
在短暂的寒暄之后,她毫不遮掩地问道:“有什么事么?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愿意再进宫了。”
萧璇笑了笑,双手在胸前微微交叉,“我来这里,是想要送给长姐一个礼物。”
瑾霓裳皱了皱眉,很是戒备地看着她,“什么礼物?”
她缓缓凑近,脸上浮着一层近似诡异的微笑,口语道:黑、旗、营
瑾霓裳整个身子都僵了两秒,眼睛片刻不离地盯着她看,然后沙哑着声音,屏退了所有的下人。
萧璇微微后仰,脸上的笑意消散无踪。
她铁青着脸,用近乎质问的口气说,“你果然都知道了。”
“我知不知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嘲讽地勾了勾唇角,逼着自己面无表情的,将一副血淋淋的真相撕扯开来,“你知道景言不是杀害你母后的真正凶手了,对不对?”
瑾霓裳没什么反应,仍旧是那一张波澜不惊的绝色面孔。当景言这个名字在耳边一闪而过时,也只是极微小的,垂了垂眼帘。
萧璇自嘲似的笑笑,忽地为景言感到不值。
她知道了黑旗营的存在,也知道了景言是为了保全谁,而走上的那条不归路……可即便这样,她却还是那样恨他,恨不得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要将他一口一口地掰碎了咽下!
第一次,这是萧璇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黑跟白,也是可以颠倒的。
“你今天来,不会只是想要替景言鸣不平罢。”瑾霓裳看着她,目光狠厉而又冷酷,“萧小姐,我没有什么耐心。”
“别那么着急赶我走,你会后悔的。”她蜷起了双肘,冷声问道:“想不想报仇,把黑旗营一锅端了?”
“你说什么?”瑾霓裳不可思议地摇头,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凭你?别做梦了。”
“瑾怀瑜这次出兵江南,不就是因为猜测黑旗营的老穴在那里,想要借此来动摇瑾慕辰的根基么?但是你觉得,瑾慕辰会那么傻么?”,萧璇勾起唇角,微微笑着,“江南是不是黑旗营总部,这一点我不知道,但能够确认的是,无论是半川还是江浙,这些地方,都只不过是组织里的几个窝点罢了。毁了它们,根本不足以动摇黑旗营的根基。”
“我们来算一笔账。”她从容不迫地曲起手指,回忆道:“在过去一年里,光是我见到过的,隶属于黑旗营的朝廷重臣或皇族世家就不下五个。当然,这还没包括像安子卿这种曾跟他合作过的……公主殿下,您觉得像这样一个权势滔天的组织,会将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摆在明面上,供你去逐一攻破么?”
瑾霓裳脸色微变,冷声道:“继续。”
萧璇深呼吸几下,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要想真正剿灭黑旗营,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到那张星棋分布图。”
星棋分布图,是一张记载着黑旗营所有战略基地分布的图纸。
那,也是黑旗营内最高级别的机密文件,别说见过,就连知道有这个东西存在的人都少之又少。
萧璇初入黑旗营时,曾偶然间听别人提起过一次。几日前,当她主动找上门时,林必平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便一股脑地,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尽数告诉了萧璇。
然而,瑾慕辰对这样东西极其重视,所以即便是林必平,也对它知之甚少。唯一的线索,就是这所谓的星棋分布图,曾在两年前,跟景言的那枚扳指一齐出现过。
而这,也就是萧璇今日,跟瑾霓裳说出这些的原因。
她将自己的来意和盘托出,然后直视着对面女子的双眸,正色道:“那枚扳指很重要,我想要知道,它是不是还在你的手中。”
“我凭什么相信你?”瑾霓裳没有回答,而是用一种质问的口气,说道:“萧璇,你现在之所以能够出现在我面前,还以着公主的身份,享受了整整一年的荣华富贵。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黑旗营给的吗?现在你却跑到我面前,说要帮我们一起推翻它?呵,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是啊,很可笑,”萧璇撑起身子,无奈的耸耸肩,“说实话,谁做这个皇帝,对我来说真的无所谓。只不过……我不想一直被别人掌控着,我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好好地活完这一生。”
如果有选择的余地,谁会不愿意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之下?
“我自始至终,都不愿意去当这个间谍,也根本就不想跟黑旗营,跟瑾慕辰扯上任何瓜葛。”
“但凡有一线希望,我都愿意去尝试。因为我不想让自己这一辈子,都在黑暗阴影里度过!”
她看不见未来在哪里。
即便瑾慕辰日后能够成功登基,可试问,他又怎会留着,这么多知晓他造反内幕的人于世?
往好了想,他可能会念在十几年的情分上,留整个黑旗营的人一条性命,然后将他们尽数软禁起来,直到死。
往坏了想呢?整个组织的人,恐怕都见不到往后的太阳了。
事实证明,未来的这些事情,都跟萧璇想象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她没能亲眼看见那一幕幕。
瑾霓裳并没有轻易地被她这一番话打动,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让我考虑一下,晚点给你答复。”
她口中的这个晚点,足足拖了七日功夫。
第七日的晚上,瑾霓裳亲去了萧璇府中,将一个镶嵌着金丝的檀木盒子,郑重地交付到了她的手上。
自那以后,萧璇便整日流连于金器首饰,将半川城内所有的首饰店铺,甚至于当铺,都尽数找了一遍,可却还是一丝线索都没有。
所有的老板在细细看了一番她给的图纸后,给出的答复都像是提前约定好了一般——摇摇头,说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样式。
她不肯放弃,甚至开始找寻一些专门锻造戒指的工匠,希望能找到些许的线索。
这枚扳指的构造奇特,细看之下,可以发现指环的内侧有一个小小开口。那里的设计过于精妙,绝不是普通的锻造手段能够做成的。
她手里的线索本就只此一个,而现在又是毫无头绪、一团乱麻。真是不由得悲吼一声,那些戏本子里的东西都是骗人的!哪就能那么容易的找到关键线索,然后将反派的致命弱点牢牢握在手中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罢!!!
一晃,又过去了十来天。
这几日,她一直忙着找东找西,已经好久没去见过安子卿。
这也就逼得他昨日亲自送了贴,上面用巨大的墨渍赫然写着:你还记得有一个叫安子卿的人么?
萧璇砸了咂舌,“好像还有点印象。”
当她气定神闲地,在安子卿面前说出这句话时,差点没把他气到吐血。
安子卿狠狠地攥住双拳,可到了最后,也只是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咬牙道:“你个没良心的。”
萧璇勉强咧嘴,直接将上半身依附在了桌子上,没精打采着:“是啊是啊。”
“你这笑得比哭都丑。”安子卿皱了皱眉,用力地捏起她那张垂拉着的脸,“怎么?太长时间没见瑾怀瑜,犯相思病了?”
萧璇毫不犹豫地打下了他不安分的手,将脑袋放在双臂上,喃喃道,“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拜托萧璇,有什么困难你直接告诉我。我安子卿最不擅长的,就是猜女生的心思。”
雪渊族,早先是一个游牧民族,近几十年才开始慢慢定居于城池。那些骨子里自带的直率跟坦诚,是一直深刻于心的。(当然,像雪夕那样的人不是没有,只是少之又少)
所以,他是真的不懂女生的那些心思。原先的时候是不屑去猜,可是现在,当他想要试着去学一些的时候,却又发现,自己真的是不擅长。想要琢磨透女生的心思,简直难如登天。比起这个,他宁愿去猎上几只豺狼!
见他如此,萧璇若再不说出实情,反而是显得刻意隐瞒了。
于是乎,她咬咬牙,将事情一一告知了。
听完,安子卿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她一眼,“你真的决定,要跟瑾慕辰正面对抗了?”
萧璇点点头,知道安子卿的处境,因怕他为难,便主动道:“放心,这件事情我自己可以解决,你不用插手。”
他皱了皱眉头,静自犹豫了许久之后,才终于抬起了双眸直视她,伸出手,“把那个扳指给我看看。”
萧璇没有多想,直接从怀中掏出扳指,放到了他的掌心。
安子卿将它放在阳光下,细细的看了一圈,然后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萧璇一眼,口中道:“我知道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