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儿,兰儿。
一提起这个名字,她的心便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的痛。
“霓裳,”她轻唤,“当年兰儿的确是死于天花,这是太医署所有太医都诊断了的,你怎么就非要把罪过归咎到你父皇身上呢?”
瑾正是不宠爱她是事实,忌惮瑾怀瑜也是事实,可是她不相信,不相信他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毒手。
自己记忆中的那个风度翩翩、气宇不凡的少年郎,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瑾霓裳心里清楚的很,作为一个女子,她本能地察觉地出来瑾正对她们三个人的态度。只是苦于一直以来都没有半点有用的证据,她没办法叫母后跟瑾怀瑜也看清楚这个事实。
瑾霓裳垂了垂眼帘,半响之后复又抬起,眸中只剩下些许的沉着与冷静:“我会找到证据的,母后,你什么都不用管。女儿只希望当事实真相摆在你眼前的那一日,你能够去坦然接受,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她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瑾霓裳,双眸像是笼罩上了一层迷雾,叫人分辨不出里面的颜色。
院子里的红梅一个不落地全都开了,缀满了白雪的枝桠上面竟停着一两只不惧寒的乌鸦,它们理着身上灰黑的羽毛,时不时凄凄惨惨地叫上两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崔嬷嬷引着萧璇走了许久,一路都没有说话,直到了御花园西侧的一个亭子前,见四下无人,这才停了脚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萧璇有些惊讶,急忙想要伸手去扶,但却被可儿拦了下来。
她不解,疑惑地看着她们。
崔可儿走到她母亲身边,也跟着跪了下去,二人一齐朝着萧璇磕了三个响头。
片刻后崔嬷嬷重新直起身,眼中噙满了泪水,颤巍巍地道:“公主殿下,求您为小女采萍做主啊!”不等萧璇回答,嬷嬷便接着说,“现在宫里面都说是因为采萍行事不检点,招惹了山贼土匪,这才会被人害死。可我不信啊,她是我的孩子,我自己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别看她平常咋咋呼呼的,其实胆子特别小,连个夜路都是不敢走的。怎么会招惹上那些个罪大恶极的凶手呢?”
崔嬷嬷含着泪望着萧璇,把她当作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公主,通过昨晚宴席上面发生的事情,我能看得出来您对采萍这丫头是真心的好,她这辈子能有您这样的一个主子,也算是值了。”
萧璇心下一颤,鼻腔内霎时便酸涩了起来。
“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她内疚,她惭愧。若是采萍当时没有因为担心自己而跟去,若是她遇见的不是自己这个没用的姐姐,那么或许,她现在正好好的守在自己家人身边,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孤独的长眠在雪渊。
崔可儿咬着牙,抬头道:“小姐,采萍她已经死了,我跟母亲现在只想要一个真相。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凶手又是谁?”
萧璇死死的咬着唇,没有说话。
“我求您了,就算是看在我妹妹曾侍候过您一场的份上也帮帮我们罢。她的尸骨现在都还被埋在荒郊野岭里,我跟母亲连妹妹的最后一面都见不了!”
可儿倔强地看着她,硬是把泪水全部都逼了回去。
“我不能告诉你们凶手是谁。”
萧璇直视着前方,眼波中蕴含有无比的坚定与决心。她问:“你们想要帮采萍报仇,对不对?”
仍旧跪倒在地的母女二人不明所以,下意识地点头。
“好,那就听我的,你们从现在起要相信宫内正在流传的采萍的死因,记住,要让所有人都认为你们两个人已经完全从这件事里面走了出来,决定不再追究了。”
她顿了顿,接着道:“敌人的实力要远远超过你们的想象,所以想要报仇,你们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只有活着,才能等到大厦崩塌的那一天。”
萧璇不由分说地将她们二人扶了起来,低声道:“采萍的仇,我无论如何也会报。如果你们想要帮我,便照我说的去做,一定一定要确保自身的安全。否则的话,将来就算我死了,也没有脸去地下见她。”
她合了合眼眸,对着可儿道:“明日你便要跟着我一起离开这紫禁城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常回来看看。你们母女两个好好说说话吧,晚膳前回来就行。”
崔嬷嬷望着萧璇离去的背影,不住地弯腰道谢。
萧璇没有直接回宫,而是木木地走了一阵子。她贪念地看着紫禁城内的每一寸、每一分景色。这里的花草、树木,都是自己曾经所喜爱着的。
不知不觉中,她来到了那一片桂树下。
时值深冬,当日那一树如雪的桂花早已败落,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一片真雪。
她傻子似得将覆盖着的积雪拨落,凑上去用力的闻了一闻,却只感到了冰冷。
她扯嘴笑笑,果然,像那样的一树清香,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她在这里怔怔地站了许久。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小的桂林是她内心深处最割舍不下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有一个人,曾在此处对自己许下过拼尽全力也要护她安好的诺言:也许是因为她曾在这里,埋藏过一点点心动:也许什么都不为,只是因为这里的景致好看,桂花飘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