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慕辰曾以为,整个世界都是欠他的。
那样冷的一个深夜,他一个人裹着小小的身子,挨家挨户地去磕头乞讨,只求能有人发发善心,救救他危急病重的母亲。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一个人肯赐予他一丝光亮,将他拉出地狱。迎接自己的,只是一扇扇紧闭的大门与接连不断的斥骂声。
后来母亲死了,他也真真正正地变成了一个孤儿。他不甘心,凭什么自己的一切都被毁了,而那个杀人凶手却可以每天装成那么贤良淑德的样子,心安理得地坐着她皇后娘娘的宝座。
虽然他才刚满八岁,可是想要报仇的心却与如今一般无二。
于是瑾慕辰便孤身一人,踏上了前往异国他乡的旅途。
那时候,他一直都在傻傻地期望身处皇位的舅舅可以帮自己一起,替母亲报了仇。
然而就算他的心性再成熟,却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罢了,根本无法与一个君王抗衡。
回想起来,那段时光所教会他的,要比自己在半川城内所学到的多得多。
此刻看见萧璇的这般眼神,他觉得,就仿佛是透过了时光谍影,看见了当初的自己。
从房间左侧冲出几个人来,显然是听到了争执声。
瑾慕辰摆摆手,让他们悉数退下了。
两个人均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彼此。
他的自愈能力很快,更何况伤的本就不深,约莫一柱香的工夫后,伤口便逐渐凝住了。
他又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妥协道:“你赢了。这一次,我暂时放过瑾怀瑜。”
萧璇如蒙大赦,却丝毫不敢显露出来。
她淡淡地笑笑,得寸进尺道:“我想见见母亲。”
“给我一个答应的理由,”瑾慕辰冷声道,“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萧璇垂了垂眼睛,当真仔细思索了片刻,可却实在想不出能拿什么来交换,只能继续没皮没脸地吐出一句:“先欠着。”
“不行。”,他摇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
“要不然,我拿景言跟你换?”她试探性地问了这样一句,果然,瑾慕辰的脸色发生了些许变化,但仍是不松口。
她有些欣喜,又有些着急。她猜不透他想要什么,所以更加拿不定主意。
正踌躇时,忽见得瑾慕辰转身向自己走来,她连忙后退几步,与眼前人拉开了距离。
可瑾慕辰却不依不饶,直把萧璇逼到了角落里。
两人四目相对,他又上前了一步,双手死死地箍住她,低声吼了一句:“别动。”
还没待萧璇反应过来,瑾慕辰便悻悻地松开了手,眼底不见一丝波澜。
他拿出一截黑色绸锻,冷冷地道:“戴上,我带你去见你母亲。”
萧璇怔了怔,急忙拿过来蒙上双眼,生怕他会变卦。
这个男人,真是喜怒不定。
又过了片刻,她只觉自己被人横空抱起,听见瑾慕辰在一边吩咐道:“送她去218号房间。”
萧璇的方向感是众所周知的差,刚开始的时候本还在有意地记着路子,但没过多久,便已经在兜兜转转间迷失了方位,加上如今又是目不能视,脚不沾地的。她叹了口气,深觉还是彻底打消这念头的好。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身下的男子终于站定。她连忙爬了下来,一把扯下罩在眼前的黑布。
隔着一层糊在窗上的砂纸,屋内的身影似有似无。
瑾慕辰上前撤下了一层纱布,握在手里,冷冷地道:“这是产自西域的月影纱,单面可见。也就是说你能将里面的事物看得一清二楚,但屋内的人却无法知晓你的存在。”
他刚一撤下来这层纱布之时,萧璇便已经扑到了窗边。
是的,那正是自己的母亲。
即便相隔甚远,即便两人之间还蒙着一层白纱,即便背对着她的母亲根本无法叫自己看清楚容貌。可她就是知道,屋内那个正侧卧在塌上的背影,正是自己的母亲!
她激动地快要哭了出来。分别的这几个月里,她无时无刻都惦念着自己在这世间里唯一的亲人。
她真的好怕,自己唯一、也是最大的软肋正时时都在被瑾慕辰拿在手里。自己所做的这一切,杀人也好,造孽也罢,不过是想护着母亲的平安。
她微微定定神,背对着他胡乱地抹去所有泪痕,然后转过身,跟着瑾慕辰走远了些。直到能够确保自己母亲不会听见,这才道:“我要怎样做才能带着母亲离开这里?”
瑾慕辰猛然间有些恍惚,愣了片刻后才答道:“我没有想好。”
从遇见萧璇的那一刻起,他便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要放她走。起初只是因为觉得她很特别,跟其它女子不同,再加上这一身天赐的武功入了瑾慕辰的眼,让他觉得自己寻到了那个可以辅佐他完成霸业的人。
而现在……
他觉得自己大概永远都不会放她走了。
萧璇将他奇怪的神情尽收眼底,忽地冒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念头。
索性,下个瞬间发生的事情打断了她的思路,使她来不及深想下去。
“主人,不好了。”
一个同样身着黑袍的男人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甚为着急。
瑾慕辰皱皱眉,“什么事?”
“这……”男子神色犹豫的看了萧璇一眼,不好说出口的样子。
他有些不耐烦,有力地吐出一个字,“说。”
“禀营主,林必平带人在县衙门口闹开了,我听他句句所言,均指向黑旗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