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洁的月光洒下,对影成三人,母亲一颗心还没落下就已经再次被提起,整个人有些发抖,父亲安稳地把下巴放到母亲肩上,满足地笑道,“放心,我不走。”
母亲站立在原地,感受那人隔着衣衫传递过来的体温,一时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她突然想什么都不要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
两人相互意味着,父亲听到母亲没声了,轻轻地挪动一下,低下头看这人,结果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没有干的泪痕,被泪打湿的秀发,倔强地表情,就算是睡着了也没有放松下来,他心疼大过一切,低下头去,忍不住自责起来,他的确是有些生气的,所以这才选择出去消消气。
他以往最是讨厌麻烦的女子了,总觉得女子很麻烦,所以也少有和女子接触,现在遇到一个很麻烦的女子,他倒是手足无措起来了,对啊,很麻烦,想搞定她特别麻烦,想传达一些东西,又害怕她感知不到。
他长长地叹下一口气,拦腰抱起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瘦,看来还是需要好好补补。
他刚刚是传达到了吧?
刚才一时情急,他心里也气消了,正好遇见这人哭得梨花带雨,一双眼里什么也没藏住,他心念一动,上前拥那人入怀中。
他低头,忍不住拿手擦拭去这人脸上的泪痕,传达不到也没有关系,来日方长。
在给她妥帖地盖好被子之后,他才起身去把外面的木柴搬进来,洗漱过后合身躺下。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月光沿着窗边投射进来,他别过头去,一颗心至今还没平静下来,脑海里那人哭泣那一幕,不断地上演,明明那么想奔向他,却还是固执地站在原地。
真的是好别扭,又别扭得可爱。
他回想起来很不厚道地就开始笑,这位姑娘啊,是真的很倔啊。
初见他就觉得,现在更觉得像只小刺猬,竖起自己的小刺,不管是谁,只要离她过近,立马竖起满身的刺,明明又担心自己浑身的刺会扎伤别人,又不敢收起自己身上的刺。
怎么会有人如此别扭,他摇摇头,还别扭得这样可爱。
他在这里待的这些日子,对于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他出身优渥,还是第一次住在这么简陋的木屋里,小时候受到过最严厉的处罚也不过是关禁闭,这里真的很简陋,还好是在正常的季节,不然的话,入凉之后,很容易着凉的。
山里的早上,午间,徬晚,夜晚,不同的时间都有全然不同的景色,很新奇的体验。
重要的是可以陪着这个人,时而闹闹别扭,时而又努力地想要传达一些什么。
他浅浅地勾起嘴角,抚上自己的一抹碎发,手背贴在脑门上,想象了一下明天那人的反应,怡然地入睡过去。
外面还有一些若有若无地蛙叫,声声蛙叫,听取一片。
晚风吹过竹林之间,竹叶婆娑,窸窸窣窣,狼对月长嚎,这山林之景一如往昔,却又有什么东西隐隐不一样了。
晚风吹过来两人的面容,各自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梦乡之中。
次日,曙光破开黑夜,黑色的大幕布被撕开一角,白皙的日光明明灭灭地照耀进来,天边一点一点亮起来。
母亲率先起来,揉了一下头,才回忆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拿被子捂住自己的头,那人似乎是说了心悦,心悦,心悦……
她就这么睡过去了?
天啊,她简直已经不敢再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把自己闷在被子里面,不肯从里面出来。
父亲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过来看看她的情况,一来就看到一大团,忍不住失笑,故意地躲在门后,想看看她的反应。
母亲缩在被窝里半天,最终还是把被子拿下来,整个脸都憋红了,忍不住拿两只手捧捧自己的两半边脸,再次把头狠狠地埋下去,啊啊啊啊,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她本人又自卑又别扭,很多时候并不想那么做,明知自己会后悔,仍然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举动。
在谈论起自己的过往,这才清楚地意识到,两个人的差距究竟有多明显。
然后她就……那句心悦不是假的吧,该不会是她幻听了吧,应该是的。
她这一番思索下来,彻底冷静下来,然后又恢复平时的模样起身,躲在门背后看的父亲忍俊不禁,低声咳嗽两声这才显露身形,母亲本就有些心虚,现在更是见不得人,有些虚晃地瞟父亲一眼,她昨天晚上又没有喝酒,意识清醒,哪里不知道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
只是她不敢确定,或者说不敢承认,现在细细想来,只是她不敢去多想而已,善意和爱是不一样的,她一厢情愿已经很是悲哀了,若是再沾染这人一尘不染的善意,那该是何等的罪恶。
父亲站立在门前,看她一副纠结得不行的模样,整个耳朵都红了,最后不知道是咬咬牙确定了什么,一鼓作气冲了过来,父亲哪里料得到他的举动,举起自己的双手准备求饶,然后一把被抱住了,这下倒是轮到他呆立在原地,整个身体僵硬起来,一动也不敢动,僵硬地低下头,还有些不敢确定,然后听到母亲问道,“昨日之事……我也心悦于你。”
巨大的欢喜冲击父亲的心灵,那一瞬间太过欢喜,以至于父亲呆呆地忘记了动作,他虽然也曾猜测过这人心里也是有他的,但是感情之事,哪里又是敢胡言乱语的,如今她亲口相告,那惊喜和欢愉,仿佛是汹涌澎湃的潮汐,一下一下拍打着沙滩,留下阵阵余音,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恋恋不忘,必有回响。
父亲反应过来之后也回抱住母亲,那一刻,两颗心终于贴近,隔着体温和衣衫,两颗相爱的心终于坦诚相见,两个相爱的人终成眷属。
天空泛着红光,星星点点,不远处的山林有鸟儿飞过,早起而忙碌。
山间还是以往的山间,却又感觉哪里不一样了,两人互相依偎着,最后还是母亲推开了父亲,父亲看着一脸娇羞地跑远的母亲,忍不住挠挠头,低头又是一阵温柔。
父亲连忙也跟上,跟着忙上忙下的,两人自打一说开,母亲也没有以前那般封闭内心,两人偶尔还能打趣一阵子。
时间也差不多了,父亲就和母亲商量,也是时候该回去看看爹娘了,母亲善解人意,也知晓自己占着别人儿子很多时日,只不过心里还是忐忑,但面上没有显露半分,兜兜转转还是让父亲发现了,其实严格来说也不是被发现了,父亲了解母亲的性子,知晓这件事情肯定会让她心慌。
“你也不必过多介怀,爹娘都是很好的人,相信我,爹娘肯定会很喜欢你的,安心啦,好不好?娘子。”父亲凑上去又是一阵调皮的逗弄,母亲不堪其扰,因为娘子这句称呼又一次红了脸庞,父亲心里更生逗弄之意,怎么说呢,就是想狠狠地欺负她。
“别……别乱叫。”母亲就要逃,父亲已然逼近,一只手臂拦住母亲的去路,另一只手禁锢住母亲,“娘子,得罪了。”语罢,倾身向前,低头看着因害怕闭上眼的母亲,眼睫毛修长,一颤一颤的,格外惹人怜爱,然后浅浅地勾起嘴角,低头轻轻地印在母亲的额头,母亲害怕得不敢直视,又忐忑又期待,复杂的心绪,就着这紧张又炽热的气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问自己,讨厌吗?
答案当然是不,她不禁不讨厌,反而是喜欢和欢喜,怎会如此,这不是显得很不矜持么,越想她越觉得自己浪荡,有软软的东西贴上额头,她睁开眼,看到那人的胸膛近在眼前,不用想也知道,整张脸迅速涨红,然后听到头上那人叹气道,带着些无奈,那人揉了揉她的头,“媳妇,你怎么这么可爱啊。”让人欲罢不能,只不过后面那句他没说出口,没事,来日方长,他将人搂入自己怀中,清晰地听着这人的心跳声,犹如鼓擂,浅浅地勾起嘴角,“不必惊慌,这是我在爱你。”
母亲把头狠狠地埋进父亲怀里,过了半响竟然还狠狠地点点头,蹿得父亲直笑,男女之事,家中父母教过他不少,所以他相对来说要坦然许多,母亲不一样,生于大山,长于大山,从未有人教过她这些事情,这些事情也确实是难以启齿,他初初被父母教育那会儿也是不舒服了一阵子,后来接触多了才知道并不是什么大事,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母亲干净,哪里见过这些场面,与男子稍微亲密一些都会感到不自在,更不要说这种事情了,他有些感慨,看来还是要努力一些,好好调教一阵子,不然以后还有更亲密的事情。
微风拂过,一切都刚刚好,不多不少,光是遇见,已是天赐,若能相守,便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