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陆源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吃着吃着,陆源突然想起来刚才听到的声音格外耳熟,一抬头,就看到何疏钟目光沉沉盯着自己,陆源手一抖,叉子差一点儿被甩了出去。看见陆源的手忙脚乱,何疏钟忍不住蹙眉。
陆源僵硬对何疏钟笑了笑,“哥……”
何疏钟翘着二郎腿,随手翻看着报纸,“吃你的饭。”
这会儿陆源彻底清醒了,才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前摆着午餐,这下想都不用想了,其他人指不定多久之前就吃完了。
陆源低头边吃饭,一边用手肘碰了碰温如许,低声咕哝,“我哥就那么发现我了?你怎么也不喊我一声?”
温如许无奈一笑,“随行人员名单都是他亲自批的,哪里能不知道你也在?”
听到这话,陆源恨恨的瞪了温如许一眼,不早说,害他自己演了好半天的戏。
一直到下飞机之前,陆源都在没有理会过温如许,谁没有个脾气了。
飞机落地后,刚出舷梯,陆源就看到一列车队正在等候,愣了一下,这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
温如许走到他身后,“别愣着了,跟着我就好。”
温如许下了舷梯以后,自然的走到何疏钟身后,站在他的右侧,陆源紧着站到了何疏钟的左侧,看着何疏钟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寒暄。
天空阴沉沉的,还没等一行人上车,就开始飘起了小雨,细细密密,滴落在脸上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是时间长了,也是能打湿衣服的。
与何疏钟交谈的中年人身后有人撑开了伞,替中年人挡住了雨丝。看着中年人依旧没有安排众人上车的意图,似乎就要在雨里畅谈。何疏钟一丝不苟的发丝中间已经挂上了小水滴,陆源直觉不妥,皱了皱眉头。
温如许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长柄黑伞,递给了陆源。陆源赶紧撑开,向前站了一小步,一动不动,将何疏钟完全笼罩在伞下。
飞机里是恒温环境,一行人穿的都不是很多,反观中年人带来的人,每个人穿的都还算是厚实。除了两把伞以外,其他人都在雨里淋着。一开始只是毛毛细雨,后来雨越下越大,陆源能听到密集的雨滴噼啪打在伞面上。
陆源站在何疏钟身后,大半个身子都还在伞外,伞顶的雨水汇聚成细流顺着伞面往下淌,一点一点都浇到了陆源的身上。身上的衣服又湿又冷,全都贴在了身上,举着伞的手臂也开始酸痛,混杂着阴冷。陆源死死的盯着对面那个同样在举伞的人,笔直站立,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雨水顺着脸颊淌到眼睛里,也是一动不动。对面的那个警卫似乎也在盯着陆源,在这诡异的气氛里,陆源能做的就是不动。
这一场奇怪的博弈,从他们下飞机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何疏钟和那个中年人在这场愈下愈大的雨里,似乎是有说不完的话题,谁都不提上车这件事。何疏钟丝毫没有坐了许久飞机后的疲态,精神奕奕,无论对面抛过来什么样的问题,都能接住。
雨滴越来越大,陆源小半个身子站在伞下,也已经全身湿透,雨打在伞面上,就如同重锤击鼓,陆源不由的怀疑,下一刻伞面就会被雨滴击破。即便陆源就站在何疏钟身后,两人间谈话的声音显得越来越小,就连陆源都不大听得清了。
时间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何疏钟和中年人之间的谈话,戛然而止。何疏钟满意的勾了勾唇角,中年人脸上充满了不甘心,语气有些僵硬,“何先生,请先上车吧。”
“好。”何疏钟笑容依然得体,丝毫看不来被怠慢的不满。
陆源跟着何疏钟向车边走的时候,才察觉自己的腿和脚都变得僵硬,能动弹的瞬间,陆源都怀疑自己的脚是要长在地上了。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陆源脸上依旧严肃,手上稳稳的举着伞。
直到身体真正坐到了车里的瞬间,陆源才感觉自己是活过来了。何疏钟脸上表情不明显,但是陆源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很不好。
何疏钟没有用本来配给他的司机,温如许自然的走到了驾驶座,陆源坐到了副驾驶里。
除了何疏钟以外,两个人刚坐到座椅上,就是两滩小水洼。何疏钟闭了闭眼睛,“把暖风开到最大。”
陆源越想越生气,“这些人都是什么意思?”
“阿源。”温如许低声呵道。
“没事。”何疏钟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他们倒还不至于在车上装窃听,那也就太丢脸了。”
“哥,今天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何疏钟摘下眼睛,擦掉了上面溅落的雨水,“你不是看出来了,下马威,就是要和我们较劲,等着我们先开口,等着我们先服软。”
温如许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何疏钟的表情,“这次的情况不是很好?”
“嗯。”何疏钟重新带上眼镜,“亚阿之间的那批稀丨土,终究还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我交上去的报告,他们当然不满意,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又怎么会不刁难一番。”
陆源有些担忧,“哥……”和一个老狐狸你来我往,推杯换盏几个回合下来,何疏钟也是很疲惫,费尽了心力,一句话没说对,心血全都白费。
“没事。”何疏钟安抚道,“你今天表现得很好,阿源真的是长大了。”
陆源也不是傻子,刚才那种情况,摆明了就是较量,就连举伞的警卫都是在暗中较量,陆源这么好面子的人,必然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下,丢了温如许和何疏钟的脸面。
降落的机场距离他们下榻的酒店还有些距离,等到酒店门口时,温如许和陆源身上的衣服几乎都干了。
下车以后,站在酒店门口,又是一阵虚伪的客套。
走进电梯以后,陆源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三人住在同一套套房里,温如许和陆源是作为何疏钟的警卫,住在一间套房里,也没有人质疑。
温如许一进房间,先利落的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的监控和监听设备。
何疏钟脱下外套,对陆源说:“阿源,你去看一下其他人怎么样了,记得叮嘱他们都不要感冒了。”
“好。”
陆源走后,温如许问何疏钟,“把陆源支开,是有什么事?”
何疏钟靠在沙发上,“这次,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报告我已经交上去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松口,但是那些家伙闻到点儿血腥味儿,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必要的时候,我可能会抛出一些诱饵,让他们先咬着。”
温如许倒了杯酒,“你已经想好了要抛出什么了?”
“嗯。”何疏钟带着歉意,“我们手里,能够吸引他们,又关系不大的,只有F4427的稀丨土。”
温如许身形一顿,“这些你倒是不必对我感到愧疚,当年我爸妈也是这样选择的,如果能继续用它来粉饰太平,也还算是不错。”
何疏钟语气郑重,“这次会出现什么情况,我也不确定,从刚才机场来看,不会太顺利就是了。如果出现了什么意外,一定要保护好阿源。”
“我会的。”
等陆源回到房间以后,何疏钟和温如许已经在自己的卧室里准备休息了,套房里一共有三间卧室,何疏钟毫无疑问的住了主卧,温如许占了次卧,剩下的一间卧室,狭小逼仄,陆源推开门一看,深刻怀疑这是一件杂物房临时改出来的。
不甘心敲了敲温如许的房门,不等温如许回话,直接推门进去,丝毫没有理会坐在桌子前办公的温如许,径自扑向了那张大床。
温如许眼睁睁看着陆源这一系列操作,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在干什么?”
陆源把脸蒙在被子里,“准备睡觉。”
温如许略带嫌弃的看了看陆源身上的衣服,“你今天在飞机上待了半天,又在雨里泡了很久,衣服都不换掉就要睡觉?”
听到这话,陆源从被子里起身,“这间卧室归我了,你去隔壁。”
“嗯?”温如许合上电脑,走到陆源身边,“我为什么要去隔壁?”
陆源打了个哈欠,“不为什么。”翻了个身紧紧的抱着怀里的被子,生怕温如许将他赶出去。
“你真是。”无奈的摇头,温如许妥协道:“你赶快去洗澡换衣服,都要臭了,你明天这个样子,怎么把你带出去。”说完,温如许走向隔壁那间小房间。
陆源有些不好意思,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温如许这么好说话,一想到自己把他挤到了隔壁,就有些小愧疚。于是跟到了隔壁,看到温如许从容的躺在那张小床上。
瞧见陆源在门口探头探脑,温如许好笑的问:“你还不去休息,这是在干什么?”
“我就是过来看看。”
温如许也不戳破他的小心思,“行了,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