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许站起来,俯视着陆源,语气有些冷淡,“陆源,我姓温,温如许。”
就像残忍打破了陆源的最后一丝希望,陆源坐在床上,把头埋到手心里,嚎啕大哭。
陆源一直哭的昏睡过去,温如许给陆源盖好被子,站在床边仔细的看着他,无奈的叹口气,温如许才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天都是温如许给陆源送饭,但是陆源什么都不肯吃,整个人瘦得不像话,脸上青色的胡茬和黑眼圈,让陆源看起来仿佛是病入膏肓。
陆源看着眼前丰盛的饭菜,抬头看着温如许没有表情的脸,一把掀翻餐盘,碎瓷片溅起来,划伤了温如许的脸。
看着温如许脸上流血的伤口,陆源愣了一下,随即又想起李幻格的脸,手指着门口,咆哮:“你给我滚!”
温如许只是站在那儿没有动弹。
门外的陆渠再忍不住,冲进来,看着陆源病态又癫狂的脸,抬手就给了陆源一巴掌,“陆源,为了一个任务里遇到的不相干的女人,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看着陆渠和李幻格肖似的脸,陆源心头悲痛难耐,吼道:“她是我姐姐!”
陆渠脸上的悲哀难以掩饰,狠狠的又给了陆源一耳光,陆源一下没站住歪倒在了桌子上,陆渠一字一句的说:“陆源你给我记住了,你是陆潜和姚也萍的儿子,你的姐姐只有我陆渠,现在爸妈生死未卜,你在这里为了一个与你无关的女人,这么折腾,你对的起谁?”
听到陆渠的话,温如许皱眉看向陆渠,终究没有开口阻止。
陆渠泪流满面,说完转身就走。
就像一把大锤砸到了心上,听到陆渠的话,陆源喉咙里泛起一阵血腥气。艰涩的问:“谁生死未卜?她说的谁?”
温如许抿唇,看着状若癫狂的陆源,温如许抬手劈到陆源的后颈,接住陆源身体,将他抱到床上。
温如许锁好门走出房间,看到陆渠靠在墙上,陆渠无力的问:“我是不是不该现在就告诉他?”
温如许沉声:“现在的情况也是我们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或许现在告诉他也能让他早日恢复。”
陆渠问:“你们再S4928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回来你就去见了何疏钟?为什么S4928被禁止在进入?”陆渠接连的追问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温如许只是说:“抱歉。”
无力的摆摆手,陆渠打断温如许后面的话,“算了,我也知道规定,你也不用告诉我了,只要阿源能好起来就行。”
温如许带着安抚和坚定的说:“他会的。”
陆渠站直,扫清脸上的疲惫,“行了,我就先走了,外面还是一团糟等着处理。”
温如许说:“小心一些,我怀疑这次的事情Anti也有参与。”
陆渠猛得抬头,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你知道了什么?”
温如许沉思一会儿,“之前我们就有猜测Anti在GDA内部有人,而且很可能职位不低,不然没有道理信息被泄露那么多。这次的事情,明显是有人走漏的消息,所有执行这次任务的人都是在进入交汇点前,才知道的坐标编号。”
温如许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其中的意思陆渠已经懂了,陆渠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虽然这次的任务保密级别很高,但是前后准备的时间太长了,接触过这次任务的人也太多,即便就是调查起来,也是很难。”
“我知道了,陆源这边我会照顾好的。”
陆渠颔首,“拜托你了,后面我可能没有时间再过来了,陆源他……”顿了顿,陆渠接着说:“确实从来也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我和疏钟可能就只剩这一个弟弟了,麻烦你照顾好他。”陆渠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温如许郑重的点头,“我会的。”
“那就好。”陆渠仰头擦干净眼角的泪痕,外面还需要她主持大局,总不能挂着眼泪出去。
陆渠穿过层层安全门,脸上的不安迷茫全都隐藏起来,只剩下冷漠与坚定。看到外面等着她的陶靖,陆渠微微一笑,笑得有些苦涩,“阿靖,你怎么来了?”
外面飘着小雨,陶靖走到陆渠身边举着伞,“想着今天太晚了,不想让你一个人回基地,就过来等你。”
陆渠替陶靖整理一下衣襟,“你穿的太少了,布宜诺斯艾利斯这几天晚上还是有点凉。”
陶靖握住陆渠的手,“从基地出来的时候没注意,感觉还行,也不算冷。”
陆渠笑得温柔,“走吧,先上车,你别感冒了。”
“好。”陶靖问:“我们回基地吧?”
陆渠犹豫一下说:“我今晚不回去了,我去坎布。”
陶靖疑惑的问:“坎布?你要回学校?你去那边干什么?”
陆渠叹口气,“有些事情我需要去处理,你先回基地吧,如果顺利的话,我应该明天就能回基地了,基地那边你也要多小心。”陆渠看着陶靖的眼睛,顿了顿说:“Anti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什么动作,基地现在也不是绝对的安全。”
陶靖皱了皱眉头,“Anti?你是说这次的袭击和Anti有关?”
“只是猜测,还不好说。”
陶靖点点头,“行,我把你送过去以后,我也就回基地了。”陶靖把陆渠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休息一会儿吧,这几天你太累了,到了以后我叫你。”
“好。”陆渠没有反驳抗拒,靠着陶靖的肩膀小憩。
坎布是布宜诺斯艾利斯乡下的一个小镇,位置隐秘,GDA设立的学校就在这个镇上。这段路并不长,等陆渠下车时,陶靖还有些依依不舍。
陆渠抱了抱他,“我很快就回去了。”
两人话别几句,陆渠目送陶靖驱车离开。陆渠转身走进学校的车库里,开出一辆纯黑的越野,顺着小路驶离坎布。
陆渠弯弯绕绕走了很久,将车停在一个独栋的别墅里,输入指纹,扫描虹膜,陆渠推门进去。看着漆黑的客厅,陆渠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突然客厅里的灯骤亮,陆渠闭了闭有些刺痛眼睛,霎时间客厅涌入十多个持木仓的人,将陆渠团团围起。
陆渠慢慢的将双手抬起来,片刻之后,何疏钟的秘书从楼梯上走下来,示意周围的放下手里的木仓,“抱歉,陆部长,何先生在楼上,请随我来。”
陆渠点点头。
走进安全室里,看见靠在沙发上处理伤口的何疏钟,陆渠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看伤口处理的看不多了,何疏钟挥手示意医生先离开,自己将绷带包扎好。昏暗的灯光,混杂着血腥味,何疏钟看起来有些阴郁,“没事,皮肉伤,不严重。”
陆渠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何疏钟皱了皱眉头,“刚进门就知道找酒喝。”
陆渠抽了抽鼻子,“这种时候你还要数落我啊。”总是在人前强装的陆渠,也只有在家人面前才能卸下伪装,陆渠的声音发颤,“哥,我好怕。”
何疏钟的眼睛里爆发出浓烈的恨意和自责,“阿渠,爸妈会没事的,他们对平行世界很了解,我们会找到他们的。还有我在,不要怕。”
陆渠趴在桌子上,哀伤的看着何疏钟,“哥,我知道爸妈还在的可能性太小了,我知道的,你要好好养伤,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查,保护好剩下的人,更重要。”
何疏钟撑着身体走到陆渠身边坐下,揉揉她的脑袋,“阿渠,你不需要在我面前也装的懂事,爸妈我的人会找,GDA的事情我会处理,阿源有温如许看着,相信我,一切都会有我来处理,嗯?”
陆渠就只是趴在桌子上,渡过最初痛感最强的悲伤,现在的陆渠已经可以开始回忆过去的事情了,“哥,爸妈一直教我们向前看,我们得让他俩放心。”陆渠反过来揉揉何疏钟的头发,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自责,但爸妈之前拒绝到基地住安全屋的时候,其实我也有了预感,这一天就是来得早了一些而已。”
何疏钟别开眼睛,“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我们再谈工作。”说完就起身去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何疏钟靠着门,大口的喘气,他觉得自己的痛满的都要溢了出来,但确实一滴眼泪都没有,他的眼泪早在十八年前的那个晚上就流完了,血泊里陆父陆母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别怕,有我们。”
何疏钟知道,他们用了那么久的时间来给自己疗伤,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当年那个痛哭流涕的男孩儿在为他们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