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几乎完全暗下来了,但是这匹绞马依然在游荡,还不断的再往林子深处走,气温比之前更低了,陆源拢紧了衣服,体温流失的很快,好在不断的运动,还让他的身体没有那么的僵硬。看看马上就要降临的夜幕,陆源的心里也涌上了焦躁,这样下去,天完全黑下来,恐怕就再也跟不上这匹绞马了。
想了想,陆源还是拿出了包里的射木仓,看着在溪边喝水的绞马,陆源攀到一颗树上,将定位器打到了绞马的后腿上。
疼痛果然惊到了绞马,它受惊开始狂奔,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彻底消失在了陆源的视线里。陆源忍不住苦笑一声,这是没办法了,谁知道这绞马受到惊吓以后,是跑回老家呢,还是无头苍蝇乱转呢。
爬下树,掏出手机,看着地图上高速移动的红点,陆源咂舌,这么快的速度,本世界的马肯定是比不过了。陆源眼看着绞马的运动轨迹就成了一个半圆,然后红点突然就消失了。
陆源精神一振,信号消失的原因可能性不少,但是极有可能的就是绞马穿过了那道裂隙。仔细一看,陆源差点一口血被气到吐出来,红点消失的地方,和之前他受到绞马的地方,只差了一座小山包。回想一下这匹绞马走过的路线,陆源简直郁闷完了,它就是绕了个圈,一路走走停停就是在吃吃喝喝,正好走这一圈,吃饱喝足,然后回家。
想通以后的陆源,郁闷的不得了,看着完全黑沉下来的天,只觉得这绞马坏得很。没办法,陆源只能认命的返回之前的地方。裂隙周围会是什么样的状况,陆源也不清楚,这样的消息,见识过裂隙的特勤,也不会向外透露,没有任何和裂隙相关的资料。陆源也不敢冒然接近,只能在这个小山谷外面转了一圈,估计着哪个方位能看到山谷里的情况,然后爬到了山坡顶上往下看去。皱了皱眉头,陆源暗声叫糟,夜幕降临,天气阴沉,连个月光都没有,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看,即使没有很高,但是也看不清底下是什么情况。
拿着狼眼手电往下照了照,还是看不到底,陆源蹙紧眉心,又将手电往谷里其他地方探了探。这植被真够茂盛的,陆源心想。
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的陆源,这可是狼眼手电,直射距离能超过三百米,这座山包,撑死有个二三十米,怎么可能照不到底?更别说照射其他的地方,倒是看到了茂密的植被,偏偏就那一块,什么都看不到。
陆源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屏住呼吸,拿着手电细细的扫过山谷,最终陆源发现一片外形不规则,规模不小的吸光区,虽然没有见识过裂隙是怎么样的,但是看着就像被黑洞吞噬的光线,陆源也能断定这底下必然就是那道裂隙。天色已晚,陆源也不能夜探,于是在地图上做好标记,陆源便起身往回走。
刚才全身心的注意着那个小山谷和那匹绞马,陆源倒是没太注意身边的环境,这找到裂隙以后略微松了一口气,感受着夜晚郊外的阴风,陆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怕鬼。
握紧手里的手电,陆源的喉咙上下滚动,“六啊,你在不在?”
小六的声音幽幽的从脑海里传出,“我当然在。”
“你陪我聊个天吧。”陆源强装镇定。
“其实我觉得,”小六顿了顿,“这种场合你自己消受就可以了,没必要拖我下水。”
“……”陆源咬牙切齿,破罐子破摔,“你看不出来我怂?你陪我说几句话能死啊?”小六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在它面前用不着装,何必呢,只能委屈自己,他陆源能屈能伸。
“哟,还能屈能伸呢。”小六的声音带着些揶揄,“你怕鬼,还一直跟到那么远的地方?啊?你怕鬼还一直在这里待到天黑?这么晚了,你就是出去,都不好回城里。”
“是哦。”陆源突然反应过来,他不会开车,是坐地铁又打车过来的,现在这么晚,这边又比较偏僻,能有个鬼的出租车,就算是打网约车,这个点也不好说。何况这么晚的点儿,虽然陆源是个男孩子,但是坐网约车还是有些害怕的。
小六有些无奈,“你少瞎寻思,赶紧往外走,能有网约车你都烧高香吧你,真有个什么问题的,司机也不一定打的过你。”
陆源想了想,“也是噢。”他现在和之前的白斩鸡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小六陪着陆源一路打诨插科,分散了陆源不少注意力,走起路来也轻快了不少,没用太久的功夫,就走到了镇子上。
站在镇上唯一一家招待所门口,陆源掏出手机,试探性的叫了网约车。决定赌一把,如果能叫道车,哪怕顺风车,他都坐了,如果实在没有,他今天就住在这家招待所里。也不是陆源穷讲究,实在是这家店看起来忒不靠谱,怎么看都像是一家黑店。
歪歪斜斜的牌匾,门脸又小又破,二楼还装饰着看起来不怎么正经的彩灯。老板从窗户里看到陆源,更是过分热情的出来招呼陆源,“哎,小伙子,这大晚上的这么冷,哪里有车,不如在我这儿住一晚上?”
陆源僵硬的笑了笑,摆开老板的手,“哎哎哎,没事儿,您先进去吧,我再等一会儿哈。”
老板不高兴了,半张脸都缩到了围巾里,绿豆大的小眼睛更是拧巴到了一起,“跟你说好话怎么还不听呢,我说这里晚上没车就是没车,告诉你,你现在不进来以后别后悔!”
听到这话,陆源眉梢一跳,微微抬头往二楼的窗户看去,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坐在围满彩灯的窗户里,冲着他边笑边招手。
老板顺着陆源的视线看上去,眉毛都撇成了八字,笑得暧昧,“哦哟哟,小伙子你看看,你真的不考虑住一晚上?”说完,顺势就要将陆源往店里拽。
陆源甩开老板的手,好在陆源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提示音,大晚上的还真有接单的,陆源一下子有了底气,客气又得瑟,“不好意思啊老板,我这儿叫上车了,我现在如果取消行程,扣我钱的。”陆源也将脸拧巴到一起,摆出一副抠门样儿。
听到这话,老板也知道今天这是没戏了,气哼哼地走回了屋里头,狠狠摔上门。
陆源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简直慌的一批。天寒地冻的,网约车也没有让陆源等太久,等坐到车里,感受到车内空调的温暖的那一刻,陆源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就像是吃了某白金,又能一口气上六楼,腰不疼腿不酸了。
在车里暖和了一阵儿,等到手指都恢复灵活,陆源点开手机,找到扫huang打fei的页面,一项一项仔细的填过去,将那家招待所的地址准确的填到里头。等完成这一系列操作,陆源放下手机,深感自己就是沐浴在正义的光辉下的好少年,有社会责任感,有担当,真是感觉自己又升华了呢,顿时充实了自我,安心不少。
陆源这一晚上吹了不少的冷风,回到酒店里,就开始发烧。
在迷迷糊糊即将睡过去之前,给陆渠发了封邮件,说明了一下S市的情况,陆源就撑不住了,倒头就沉沉睡去。结果第二天一早,还是打扫客房的阿姨发现陆源烧的厉害,整个人都昏昏沉沉。陆源也感觉自己扛不住了,只能穿好衣服去医院。
走到房间门口,余光瞥到镜子,看着自己一头炸毛,陆源皱皱眉头,“啧。”
折回去戴了顶鸭舌帽,将帽檐压的低低的,这才出门。
陆源坐在诊室外头,前边还有一堆人,陆源就是觉得浑身都不得劲,一阵头晕,恶心的不得了,快步走进卫生间里。早上没吃什么东西,也吐不出来什么了,只能一阵一阵的往上泛酸水。
等走出卫生间,陆源只觉得自己真是脚步虚浮。
“源儿?”陆源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声音里满是疑惑与小心翼翼的惊喜。陆源浑身一颤,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一只手从背后搭到陆源的肩头,“哎,源儿,是你吗?”
如果不是我烧成这个鬼德行,现在就应该来一个漂亮利落的过肩摔,陆源心想。没有抬头,因为发烧声音本来就哑,陆源又刻意的压低嗓子,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声带被黄金锉磨了一样,“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说完陆源压低帽子,继续慢慢往前走,没再听见背后有动静,陆源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酸,果然人一生病就脆弱的不得了,本来也不希望自己被认出来,这会儿又在矫情个啥。陆源感觉到了自己对自己的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