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与其冒着风险把卿本交出去，还不如让左孽去当替死鬼，把损失降到最低。
对于左孽，他们是有愧疚的，六年前他们为了保住门派把左孽推了出去，任由天引阁的人废了他修行之身；六年后依旧是为了保住门派，再一次当了卿本的替死鬼。
可能这就是他的命吧。
作为门派的长老他们的手段确实无耻了一些，但师尊生前奔波了半辈子才创建的门派，绝不能栽在他们的手上。
只求来世左孽能托个好人家来生养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左孽被一阵尖锐的刺痛痛醒了，双手颤抖着摸着伤口，表面还是湿润着，但已经不流血了。
但地牢里条件简陋，他没有办法为自己进行进一步的治疗，而且身体现在完全动不了，一身的灵气都提不起来。
怎么看都已经是山穷水尽了。
左孽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睛上蒙了一层水雾。
他回想着自己这十几年的生活，妥妥的话本剧情，跌宕起伏。
迎来了希望，却陷入了绝望。
就这样闭着眼睛，脑子里不断是闪现着自己所有的过往，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人在濒死之际的走马灯？
回想起来的事有很多，但无一例外都是痛苦的回忆。
被废内丹，被挑手筋脚筋，被穿琵琶骨；侮辱，谩骂，白眼，冷眼旁观……
一个人一辈子受的耻辱也不过如此了。
突然画面一转，一个身穿银白轻铠，仙风道骨，犹如九天上神下凡的男子出现了。
是师兄。
他看到师兄了，虽然感觉很模糊，也知道那是幻觉，但还是忍不住把手伸到空中摸了摸那人的脸，尔后再对方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那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吻，顶多是两张嘴碰了碰。
“师兄，我喜欢你。”左孽脸色苍白的挤出一个笑容，这种话他也只敢在梦里说一说。
听到这话，嘲凤给左孽包扎伤口的动作顿住了。
他下午只是出去了一趟，不料回来后就被告知左孽玷污惜世不成，就把人家杀了。
接到消息后，自己就匆匆忙忙的跑来了地牢，入目的却是如同血人的左孽。
再然后就是左孽迷迷糊糊的亲了自己。
不是上次那样含糊不清的只是说崇拜自己，这次是明确的表达了对自己的喜欢。
“师兄，你别生气了。”
“师兄，我错了，我以后肯定会好好修炼的。”
左孽估计是烧糊涂了，身体不安的动着，嘴里说着胡话。
嘲凤鼻子一酸，眼睛有些湿润，这个傻小子到底是有多在乎自己，才能在做梦的时候还在给自己道歉，不让自己生气。
反观自己不仅没有作为一个师兄的样子，还总是逗弄他，欺负他，骂起人来尖酸又刻薄，生怕戳不到他的痛处。
他握紧了左孽的手，想让对方尽量安分一些，不然照这么动下去，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又该裂开了。
睡梦之中，左孽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手，他艰难的抬了下眼皮。
“师兄……”那声音干枯沙哑，如同百年没遇雨的沙漠一样。
“先喝点水。”嘲凤扶他坐了起来，喂了两口水。
“惜世死了，师兄。”左孽窝在嘲凤怀里哽咽的哭了起来。
从小声的抽噎，但撕心裂肺的嚎啕，所有的委屈，不甘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整个过程嘲凤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左孽，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哭。
“我真的没有玷污惜世，惜世也不是我故意杀的，是那个长老打我一掌，我收不回剑……”左孽哽咽道。
“我知道。”嘲凤帮左孽擦干了眼泪，他当然知道左孽是被冤枉的，但现在所有矛头都指向左孽，想平反是没那么容易的。
“你先把事情重头跟我说一遍。”
左孽断断续续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又讲了一遍。
“照这么说是卿本故意嫁祸给你了？”
“嗯。”
要说卿本露出的马脚很多，想找出一点纰漏来很容易，但难在现在几个长老都一致包庇卿本。
而且即使是有证据证明是卿本玷污了惜世，但人却是左孽间接杀死的，按照天引阁的行事风范非得弄死左孽不可。
而且现在几个长老沆瀣一气，只要动了卿本，必然会牵连其他几个人，就算真的把卿本就地正法了，左孽以后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难道要左孽以后顶着一个杀人行凶的头衔在门派里生活吗？
突然心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摸了摸左孽头，“要不跟我走吧。”
哭泣声戛然而止，左孽呆呆的看着嘲凤，仿佛没听懂话中的意思。
嘲凤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竟有一丝诱骗无知年少的感觉。
“你现在就算是平反了，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难道你希望自己以后顶着一个杀人的头衔生活吗？”嘲凤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还不如跟我走呢，天大地大任由我们去哪里都好。”
“然后呢？”
“什么？”
“天大地大我们哪儿都能去，但估计那个时候流言蜚语也会传开整个修仙界，而且就让惜世白白死了吗？继续让卿本逍遥法外？”
左孽没有被嘲凤勾画的美好蓝图迷失自我，反而是把其中利弊剖析的一清二楚。
嘲凤沉默不语，他承认自己的想法有点自私。
说的不好听点天阑派的内部已经腐败不堪，被其他门派吞并是迟早的事。
惜世虽死的可怜，但他真心不想左孽去趟这淌浑水。
“那你想怎么办？”嘲凤问道。
左孽咽了口吐沫，“我想把卿本的恶行全都揭发出来，到时候如果天引阁真的要我给惜世偿命，我就……”
“你就乖乖去死？”嘲凤恨铁不成钢的怒道，“你怎么这蠢？人是那个打你一掌的狗东西杀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是……”
“可是什么？惜世的死是那个长老故意给你下套，你也是受害者，懂吗？”
左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所以，如果天引阁真的要你偿命，你也不能听他们的，明白吗？”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