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野一袭白衣,乘着车驾回了自己宫里,并未发现自己的腿疾有何异常之处。
孟凉站在东宫门口,目送着他离去,直到消失在宫墙红瓦的拐角处。
“小福子,我们回吧。”孟凉转身,踏进了东宫。
小福子微怔,这不是要去像皇上呈报皇后的罪证吗?留着这份烫手山芋在手,岂不是多一份危险。
“殿下,咱们……不去太和殿了吗?”
孟凉点头,神色平淡,“嗯,不去了。”
小福子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发问。
孟凉淡笑道:“小福子,你说我大哥可怜吗?”
“小福子不敢妄言大皇子。”
东宫里一切照旧,孟凉回了寝殿,看着满目空荡繁华的宫殿,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软玉,软玉会不会被皇后杀掉灭口了?
她缓缓地说:“小福子,我大哥真的是个可怜人,造化弄人,你当他真不知道皇后背地里做过什么?他长我九岁,是皇后一手养大的,偏偏本性又极正直,眼看着自己母亲犯下那些大错,难倒不煎熬吗?他今日来,想必是猜到了我在做什么,话未说破,不过是劝我顾及母子一场,给皇后娘娘留几分退路罢了。”
小福子如同怔住了一般,待得琢磨出她这番话里的味道,才汗颜慨叹自己不曾生了个九转玲珑的心窍,竟丝毫不知其中深味。
“那殿下……筹谋良久,难倒就因为大皇子的求饶,便要放过皇后娘娘?”小福子常在她身侧伺候,前不久又得知了她女身的秘密,自然是更得孟凉宠信,也更事事为她思量。
孟凉摇头,“眼下才是势均力敌,我们各自有了对方的把柄,日后她再召见我,我才有同她平等谈判的权力。便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希望如大哥所愿,不用撕破脸皮,斗得你死我活便可完成任务,那是最好。”
“任务?什么任务?”小福子不解。
孟凉差点说漏嘴,忙打发了他出去,顺便让他着人留意着朝阳宫那边的动静。
她仔细收好了关键罪证,还未去殿里批阅昨日剩下的折子,便听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小福子急急的道:“殿下,龙骧将军求见。”
孟凉心里跳了跳,翻阅折子的手微顿,“何事?”
“小的不知。”
“你让他到偏殿等我,马上便来。”
孟凉想着上次的勾栏醉酒事件,头皮都还有些发麻,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不过人都来了,自然是要见,别人不见岂不更加刻意?
孟凉没想到,将羽会送她这样一份礼。
偏殿四下无人,只见他郑重呈上一份卷轴,内里记载着皇后早年为了登上后位,如何如何残害后妃子嗣,如何如何收买朝臣,撺掇皇帝立她为后……
孟凉接过卷轴,只淡淡的扫了一眼,这些东西便是同她找到的罪证是一样的。
虽然将羽的不如孟凉寻到的那般详细丰富,但句句有理有证,可想他一个宫外之人,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收集到这些宝贵的罪证。
将羽道:“殿下上次说的,我也只能帮到这里,近日皇后娘娘怕是已经发现有人在查她老底了。”
孟凉心下感动,柔声道:“怕的便是她发现不了,眼下我已有了她的把柄,纵然她再如何威胁,我也不至于太过被动。”
将羽扬眉,微带疑惑的看她,“莫非殿下也有何把柄在她手里?”
“咳咳咳……”孟凉一阵清咳,这都是今天第二次嘴瓢,差点儿说漏嘴了。
“确实,不过阿羽你体谅我,暂且不可说。”
将羽点头,匆匆的站起,道:“这份卷轴记载极其重要,别的人送来我不放心,所以才亲自送来,殿下无别的事,我便回去了。”
“阿羽。”一声轻柔的唤生生将他即将迈出的步子钉死在原地。
他下意识的攥紧了手,转头,克制的垂眸,恭顺问道:“殿下还有何事?”
“陪我喝点酒吧,往日软玉也是个喝酒的好手,处理政务实在太累,闲暇她还能陪我对饮,这以后可是没人陪我喝酒了。”
孟凉拢了拢袖子,抬起头,万千青丝柔顺的垂在脑后,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瞳略带疲倦悲切,静静的凝望他。
将羽的心跳漏掉了一拍,无端的骤然加快。
他终于注意到往日总是形影不离伺候在孟凉身边的软玉不见了。
正午的阳光落在了殿前,斑驳的树影印上气宇非凡的殿门,四周静得只剩下蝉鸣鸟叫。
将羽抿唇,坐回了坐上,小麦色的脸颊上扬起一个温醇的笑,“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孟凉展颜一笑,豪迈的挥舞衣袖,朝殿外候着的宫人喊道:“上好酒来,本宫要和龙骧将军对酒。”
酒过三巡,将羽终于问道:“软玉姑姑去了何处?”
孟凉端着的酒又放下,垂下长长的眼睫,略显苍白的脸蛋看着有几分女气,莫名的娴静温雅。
将羽不动声色的喝了口酒,心想他其实这些年并未变化,纵然是从不入流的“私生子”一跃成为交口称赞的监国太子,可依旧是他记忆里那个面庞女气,眼里满是倔强和警惕的少年郎。
想着想着……将羽想到了那个吻,酒后乱神的吻,柔软湿润……他大概不会记得了,可自己却接连着梦到无数次。
真是疯了!将羽!
他告诫自己,那是太子,你是臣子,什么断袖……皆是无稽之谈。
孟凉叹口气,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眼前有点微微发虚。
她道:“软玉……我给送回皇后娘娘宫里了,应当是不会再回来了。”
笑话,回来她也决计不会再要了。
被信任之人背叛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将羽猜到了几分,却也没再多过问。
“殿下,已经入秋了,寒酒伤身。”
“不妨事,你军中事务繁忙,也不是时时能来陪我喝酒的,就这一次贪杯,喝它个一醉方休也无妨,明日不用上早朝。”
孟凉又灌了一口酒,烈酒呛着嗓子眼儿,辣的人直咳嗽。
“殿下慢些喝。”吟着两人是独自饮酒,四周伺候的人全给斥退,将羽只好上前替她拍背顺气。
孟凉转头,略带娇嗔的看着他,颤颤巍巍将手里的酒壶直接举到他跟前。
“你为何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