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霞眼含泪水，“是我杀的，你要报仇，就报在我身上，不要再为难景言哥哥了。”
袁墨眼眸骤然阴沉，仿佛蕴着极大的风暴，他紧紧握着拳，“你为了袒护他，连我们的兄妹情谊都不顾了？”
听到这话，秋霞凄然地惨笑一声，“哥，你变了。”
她瘫坐在地，兀自落泪，“自从雨瑶死后，你从原先那个风光霖月般的男子变得喜怒无常，还喜好嗜杀无辜的百姓……我劝过你，不要再一错再错，可你依然执迷不悟。你的变化让我心生厌恶，让我觉得恶心……”
袁墨没有说话，只冷漠地站在原地，紫色的瞳眸也没了笑意。而无力地倒在地上的景言，拳头却越握越紧。
“这些年，我就像活在地狱里一般，每个午夜梦回都好像看到那些百姓鲜血淋漓地倒在我面前，而这个罪魁祸首却是我的至亲。我最初哭着哀求你，甚至以死相逼，而你却无动于衷……我知道，你已经回不了头了。”
她的声声啜泣回荡在庭院，偌大的城主府格外寂静。
“可是我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原是我罪过在先，所以报应在我，在我的至亲身上，哪怕眼睁睁看着你沉沦深渊，我也没有资格去怨怪……”
“够了！”景言忽然怒吼出声，他眼眸猩红，因为身体虚弱呛咳了好几声，声音嘶哑，“秋儿，你没有错，不必把所有罪都揽自己身上。”
袁墨讥诮地勾唇，“怨怪？沉沦？难道你觉得，我做错了？不，我没有错，你也不用假惺惺地说自己有罪过，企图挽回我。”
“不，不！”秋霞猛地摇头，笑容凄然，“若不是我杀了雨瑶……”
“砰！”
她突然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无力地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站在原地的袁墨指尖跳跃着花，冰冷地看着她，危险到了极致，“你别以为，你是我妹妹，我就不敢杀你。”
“袁墨！”景言想要起身，却又瘫倒在地，他心疼地看向秋霞，只能痛苦地嘶吼，“她可是你的亲妹妹！”
“你杀了我吧！是我，是我害死了雨瑶！”秋霞痛苦地哭泣。
袁墨紧紧攥着拳，周身仿佛笼罩在低气压一般，随时濒临爆发，“给我闭嘴。”
秋霞苦笑，忽然平静下来，看向袁墨时，目光如一潭死水。
“哥，聪明如你，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不是么？”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弦崩断一般，袁墨顿时变得暴戾，他猛地冲过去死死掐着秋霞的脖子，眼里凶狠的野兽仿佛要把她吞食入腹。
“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用力过大，秋霞咳了几声，温柔地看向袁墨，断断续续地开口：“哥，有一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只是怕你知道以后，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我们的爹娘，并不是在我们年幼时无缘无故失踪的。”她流下悲痛的泪，声泪俱下，“是被雨瑶害死的！”
此话一出，袁墨手猛地颤抖了一下，他瞳孔骤然缩紧，呼吸都慢了一拍。
紧接着，他冷笑道：“真是天大的笑话！她可是我的师父！怎么会害我？”
“哥！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秋霞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冲他嘶吼，眼里尽是血丝，“雨瑶她就是害我们全家灭口的贼人！她的目的就是夺走我们墨家的神器玄水木！”
“给我住口！”袁墨猛地推开她，发丝散乱，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般渗人。
“玄水木？”孟凉在旁看着，忽然诧异地开口。
姜御挑了挑眉，“可有出处？”
孟凉想到之前她师父的传习，喃喃：“我也只在师父那听说过……传闻玄水木乃十方神器之一，得玄水木者，可洗筋划髓，改善天资，整个世界只有一小块。但因为千年前几个大能打架，玄水木也自那一战后下落不明……奇怪，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墨家？”
她垂头沉思，却看不见姜御深沉若水的眸子。
“不过，瞧他们那样子，是要鱼死网破了。”孟凉忽然笑着看向不远处的三人，好整以暇地冲姜御挑眉，“我们要上前拉架吗？”
姜御摇头，“这是他们三人的恩怨，旁人不便牵涉。况且，他们的恩怨，确实该解决了。”
孟凉嗯了一声，看着他们的方向，摩挲着下巴沉思。
秋霞瘫跪在地，眼眸通红，她拿出一个传音螺，缓缓递到袁墨面前。
看到面前的传音螺，袁墨呼吸滞了滞，紫色的瞳眸也漾起波澜。他接过后，里面传来昔日那个清冷又明媚的女子的声音，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个女子，正用歉疚而痛苦的语气同他诉说，最后，还让他不要怪罪秋霞。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完后，彻底瘫倒在地。袁墨愣怔地看着远方，目光呆滞，忽然癫狂地大笑出声。
恨吗？他应该是要恨的，这样一个女子，夺去了他原本温暖幸福的家。可是事到如今，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让他连恨的力气都没有。
他疯了似的挥动自己曾经的法术，把自己身上的衣袍都燃烧殆尽，最后索性仰天大笑，整个院子都因为他的法术而震动。
“哥！”身后有人抱住他，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秋霞低声啜泣，“原是我的罪过……你不要再为了她惩罚自己了。希望我的死，能换你清醒。”
袁墨瞳孔猛地缩紧，他回过头，看着秋霞脸庞落下凄然的泪水。他连忙摇头，紧紧搂住她，声音疯狂而嘶哑，“不……不要！秋霞，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一个妹妹了！我不怨怪你，我们一起好好活着！你不要做傻事！”
秋霞静静地看着袁墨痛苦的神色，却释然一笑，她轻轻地抬手，抚摸上袁墨的脸。忽然在一刹间，她化作星星点点的火光，湮灭在院子里。
“不！”袁墨眼睁睁地看着秋霞消失，他疯狂地在地上翻找，企图找到关于她的痕迹，最后却还是一场空。
他跪在地上，悲痛地仰天嘶吼，“秋霞……秋霞！”袁墨忽然放声大笑，他抬起手，手中光芒大作，猛地向自己的天灵盖打去！
“不要！”景言一惊，他想要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袁墨倒在地上，紫色的眼眸中的光芒也逐渐黯淡，周身的戾气也化为乌有，只剩下柔和和释然的笑意。景言跪着爬到他面前，冰冷的眼眸充斥着哀恸。
袁墨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音低沉悦耳，“真是个呆子。”
“你把这些罪名揽下来，就是为了叫我恨你……减轻我这些年的痛苦。不过，就你耍的这些手段，你师兄我还看不出？”
景言冷着脸，紧紧抿唇，“你别说话了，我听说花城附近有个出名的神医，他可以救你……我去找他！”
说完，他准备起身，被袁墨拉住。
“没用的。”
他笑着摇头，“景言，十年了，你还是那么傻。”
随着时间的流逝，袁墨气息微弱，他祭出自己的红伞，仔细地端详了很久。
景言看到他的动作，瞳孔一缩，“师兄？”
他笑着把红伞交到了景言手上，“这把修罗伞，是趁手的好法器。如今，我把它交给你。”他虽然声音温和，语气却很强硬。
景言拳头紧握，紧接着把红伞接过，眼眶通红，“……好。”
袁墨忽然回头，看向孟凉，笑容邪肆，“那个修道的，现在，你可以把我收了。”
孟凉沉默不发，他这些年为害人间，确实是大罪过。原来，袁墨指的邪祟，就是他自己。他这次前来，就没想过回去吧。
少顷，她点点头，拿出自己的葫芦。
她口中念念有词，打出印诀后，印诀很快飞到袁墨身上，化作一道灵阵。袁墨的身形不断变淡，他看着景言冰冷的眸光开始慌乱，不禁轻笑出声。
“呆子，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景言手指猛地颤了颤，在袁墨身形消失的那一刹那，他耳畔拂过清风。
“下次，可别再那么傻了。”
清风很快消散，他瘫坐在地，目光呆滞而怔忪，全然不复之前的清雅绝尘模样。
雨瑶的贪婪，酿成了这样悲惨的下场，她自己也自食恶果。还导致了三人的悲剧……何必呢。
孟凉在心里叹息。
她走到景言面前，而景言看也不看她，失魂落魄地看着一个方向，愣愣地发呆。
“逝者已矣。”孟凉想了想，只能这样安慰他，“你要振作。还是先安葬好他们吧。”
孟凉的话，让他忽然清醒过来。他缓缓起身，走进了城主府内。
不久后，他走出来，抱着两个牌位和一坛酒，眸光依旧清冷，向府外走去。
孟凉和姜御跟在后面，看着他走了很久，兜兜转转，到了华山下。
“你曾说，若你死了，就葬在这华山下，和鱼鸟树林为伴。”景言坐在两个牌位前，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他笑得清雅绝尘，“如今我也算是信守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