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皓然见她坚持,蹙着眉道:“秦栗,我不想你有半分危险,虽然你是世子义女上至天听,但只要我向你提亲,若是你我有婚事在身,你不随世子回拢西也是合理的。”
司徒晟在一旁悠哉地看好戏般,指腹摩挲着茶盏。
秦栗默了会儿,这年头也有人假结婚,斟酌道:“李兄,婚事这样离谱的事,我们不能做,其实不相瞒于你,我与司徒晟是失散多年亲兄妹,拢西算是我半个家,我总是要回去的。”
李皓然面上带着惊色,像没听清般又问了一遍,“你们是亲兄妹,你是拢西人。”
秦栗认真地点了点头,司徒晟勾唇笑着站起来,拍了拍李皓然的肩膀,“我知道你对我妹妹的意思,但我也相信乐准不会拿我妹妹开玩笑的,”只是他后来万万没料到,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况。
司徒晟心中默想,若是非得在李皓然和乐准两人中选妹夫,他倒更倾向于乐准,乐准行事果敢狠辣,能拼尽所有来护住秦栗,而李皓然在他看来便优柔寡断,拖泥带水。
就算抛去这些算计不说,自家妹妹心悦谁,他还是看得出的,秦栗偷偷溜出府见乐准,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秦栗连日来的怏怏不乐为着谁,他更心知肚明。
李皓然闻言,心中一沉,又不甘振声道:“世子,贺王此次怕是与皇上是一个想法,乐准他向来对贺王言听计从,你难道信他会因秦栗忤逆贺王吗?”
司徒晟心里有动摇,乐准对贺王的感情,他也有所耳闻,贺王奉命带兵,却迟迟攻不下东羌,乐准一回都域便替贺王上了战场,贺王对乐准而言,那是相当重要。
秦栗笑道:“我与乐将军也算同过生死,我信他不会,李兄今日此举,秦栗铭记在心,他日若是李兄能来拢西,必定奉为座上宾。”
李皓然心中结上一层寒冰霜,他没来时便知道秦栗不会答应,却还是想试一试。
李皓然垂目,掩盖住自己浮起的神色,“你当真信他。”
她顾左右而言他道:“李兄,这世子府实在耳目众多,你是新贵宠臣,不能再这个时候与世子府扯上关系,实在不能多留了,我让孟辉生从后门送你出去。”
送走了李皓然,秦栗呆坐在亭子上发愣,心情复杂,自己面对鸣珂是左一句不信,右一句不敢赌,可当面对别人对他的质疑时,却是又忍不住的想维护他,她不由喃喃道:“鸣珂,你一定不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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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时,世子府门前。
司徒晟行囊不多,身边的护卫也不过十几个人,一行人均骑马,只备了一个轿子供秦栗和姚小八,驾马的车夫吁停在秦栗前面,赶忙下来,把车里小凳子挪出来,对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她左顾右盼,也没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昨天她把锦瑟和檀香都放回了将军府,两人跪倒在地,哭泣着说要随她一同去拢西,路途上服侍她。
秦栗知道她们这样的忠心,多半因为鸣珂,她一字一句缓缓道:“去拢西路途跋涉,现下这情形,你们也知道这一路上定是不安全的,我自己也可以照顾好我自己,再不济不是还有小八,用不着你们伺候的,再说你们又不会武功,万一出事你们就是累赘,我到时还不一定能腾出手来去护着你们。”
两人只好哭着,被司徒晟派人送回了将军府。
秦栗木然盯着前方半晌,在车夫的催促下,只好提了裙摆上了车。
姚小八姗姗来迟,秦栗掀开帘子看着她手里抱着个沉甸的包袱,她费劲地抬腿跨上马车。
秦栗拍了拍软垫道:“你跑哪去了,都在找你。”
姚小八嘿嘿笑,抱着包袱坐下去,马车摇晃起来缓缓行驶。
她掀开车的小帘子,嘟囔着嘴:“准备宝贝了呗,怎么就着几个人,不是说都域也会派人跟着吗?”
秦栗憋屈道:“那些人都是来作妖的,不来才好呢。”
马车一路到了城门口,梁王骑马带着一队人马在城门口等着。
梁王面上客气,与司徒晟说明这是皇上的旨意,秦栗腹诽着,怕是城外不知藏了多少兵,又想起司徒晟说他早有部署,而今天都未见到孟辉生的身影,沉着的心也轻放下。
也不知行到何处,接近整日的疾行,直到夜幕放下,星光满天,梁王的一队人马在后边紧跟着。
一行人寻了个客栈住下,姚小八这整天被马车晃悠得头晕脑胀的,把包袱丢到桌子上,直摇头道:“还不如自己骑马舒服。”
秦栗替她倒了杯粗茶,好笑道:“让你骑了马,你又该说马鞍磨得你大腿红肿,横竖都是你的话。”
姚小八从包里掏出脆酥,咔吱一口,“一会骑马,一会坐马车,不就好了,阿栗,我明天能不能去骑马。”
秦栗横了她一眼,嘟囔道:“你骑马,上哪给你找匹马,这家客栈如此简陋,有得住就不错了,肯定没有马匹,”他们一行人都是简便出行,带东西都很少,自然也没多余的马匹,只能指望着寻个有卖马的客栈。
姚小八咬着酥,“今日我听庙师嚷嚷到骑马太累,那我这几日都跟他换,”吃得着急被咽住,她急急地指着自己的嘴巴。
秦栗赶忙递上茶杯,姚小八抓到手里,狠狠灌了几口,才吧唧吧唧了嘴道:“差点名垂青史。”
秦栗不着头脑,“为什么能名垂青史。”
姚小八吐了吐舌头道:“要是被咽死了,我肯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秦栗歪了歪嘴角:“………………”
姚小八吧唧吧唧道:“阿栗,我怎么不见乐准,他不来送你吗?”
冷风拂过,似带着几丝萦绕羁绊的清冷,秦栗望着窗外的月色,“不来才好。”
姚小八一脸天真,问道:“为什么,他不是很看重你吗?”
秦栗用手抽了抽她的额前,提声道:“你脑子里装的全是酥饼吗?一点别的心眼都没有,”只要她不来,就不会有刀剑相对的那天。
被鄙视了的姚小八,愤愤别过脸,佯装怒意,哼哼道:“我脑袋里全是心眼。”
第二天大早,他们的人马继续疾行,只是梁王的兵马原先还离得远,这会越跟越近,秦栗眼皮微跳动,有些不好的预感。
姚小八在中间骑马,司徒晟原本在最前头,特地放缓了速度,与姚小八并肩,两人又向平时里争吵着,庙师则摊在马车上鼻息如雷。
高空万里,赤日炎炎,秦栗在马车上有隐隐听到他们的吵闹声,秦栗微阖眼休憩,迷糊中吵闹声不知怎么由近到远,声音最终消失,等她醒来发现外面异常安静,她用手推了推庙师,轻声道:“庙师,这外面怎么没声了。”
一早起来,爱睡懒觉的庙师,这会子正睡得香甜,他摆了摆手,含糊道:“别吵我。”
等她掀开帘子,才发马车越行越慢,她的这辆马车已经落在队伍的最后边,秦栗焦急喊着车夫,问道:“有什么问题吗?为何行得这么慢。”长途旅途,最怕的就是走失和跟不上队伍。
车夫握着缰绳的手一颤,含糊着解释,“姑娘,这马儿累了,自然跑不快。”
车马挥了一鞭道:“今天这日头毒,姑娘别着急,窝在车里睡会,一眨眼就跟上了。”
秦栗没在意嗯了一声,又瞧着车夫额头满是汗珠,笑着道:“没事,不打紧,能跟上队伍就成。”
她捂着嘴打了个懒哈欠,靠着马车,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深露重,秦栗忽觉人处在异地,眼皮惺忪厚重得很,喉咙隐隐透着几丝生疼,她强撑着用了不少的意志力,才挣开眼睛。
她摇晃着脑袋,艰难的扶着床支起身子,耳朵耸动,隐约听到外头的响动。
鸣珂担忧的声音,“她怎么还没醒,那药真的对身体无碍吗?”
锦瑟声音低低道:“将军,你放心,就是一般的迷药,我特地又加了些安神的药进去,姑娘这两天疾行,肯定没休息好,让姑娘多睡会。”
鸣珂拧紧的眉松开了些许,淡淡道:“好,我出去看看,你小心伺候着,若醒了立刻派人来通知。”
锦瑟行礼远送鸣珂后方才进了屋,秦栗手按着太阳穴,眼神在周围驻足了会,迷离恍惚问道:“锦瑟,这是哪,我为什么在这里。”
锦瑟倒了杯温茶,递过去,“姑娘,先喝口茶。”
她接过灌了几口,混沌的意识渐渐集中回来,“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我不是在去拢西路上吗?”
锦瑟替她接过茶杯,断断续续道:“姑娘就别担心了,将军都安排好了,”她怕她追问,赶紧调转话题,“姑娘睡了这么久,这会饿了吧,我去拿些饭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