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辉生挪了挪身子，“不是，守在边境处的事戚广将军和温韫将军，谁不知那两人是乐准的左膀右臂，如今他们守在那里，乐准不可能会不来。”
秦栗心陡然一沉，手抵在桌底，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才轻言道：“我知道了。”
夜幕零星点点，微光皎洁，秦栗入了司徒晟的院子，她百无聊赖地走在灰白鹅卵石上，看见殿中亮出的灯光，便知司徒晟还与人在殿中议事。
掌事公公忙出来禀告，“公主，不知公主来了，真是罪该万死，殿下还与尚书大人在房里议事，您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秦栗笑着揶揄道：“他最近可是躲着我，我三番两次来找他，他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不过怕我找话问他罢了。”
掌事公公吓得后背冷汗涔涔，世子可重点吩咐了，只要公主来找他，便得胡乱找理由搪塞过去，一回就算了，多来几回，可这公主又不傻，怎么会不生疑，他用袖口取出帕子，擦了擦汗赶紧道：“公主，这是哪的话，世子最近真政事繁多，您可多担待些。”
秦栗没开口，而是提起素雪娟云形千水裙踏着碎步径直往偏殿走去，掌事公公亦步亦趋地跟上，“公主，不如改日再来吧，今日天都黑了，您也瞧见了，殿下实在不得空。”
秦栗绰约的身姿忽然转了过来，道：“让人去备些小吃来，我就在殿里等他，我在他这里讨杯茶喝，慢慢等他，他明日便要举行大典了，我不信他还能尚书伯谈一晚上的事。”
掌事公公大手甩了甩，往地面剁了剁脚，“这位祖宗啊，”对着手底下的人，“都好生伺候着。”
半刻钟后，司徒晟无奈阔步进屋，秦栗正举高我手臂，在烛火下端详着和阗白玉茶盏，不禁道：“这做工也真精致，比岛上流传下来的物件也不差。”
司徒晟心虚地咳了咳，秦栗言笑晏晏道：“处理完了。”
司徒晟走近，坐在她对面，“有什么事非得见着我不可，我最近是有些忙。”
话刚出口，就见秦栗从身后的取出一个珐琅镶玉的小匣盒捧在怀里，笑着道：“我给送礼来了。”
司徒晟见她灿笑，也笑着道：“我生辰又没到，你送我礼物干什么。”
秦栗把匣子放置桌上，嘟囔着小嘴，打趣道：“就许姚小八给你绣香囊，不许我给你送礼了。”
司徒晟一听这话，断续道：“你怎么…知道…”垂目瞥见自己腰边系着的东西，忙用手捂住，惊讶道：“这你都知道。”
秦栗眉眼俱笑，“你知道不知道她上面绣着什么。”
司徒晟取下香囊，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所以然来，先前姚小八带着她到处搜罗的玩意，一股脑地摊到他面前，明眸善睐朝他道：“这是我淘来的好东西，都送给你当礼了。”
司徒晟正喝着水，被气得呛了呛，他旁敲侧击地向姚小八讨信物，结果就了这些玩意，他一脸嫌弃道：“拿走，拿走，我要这些劳什子做什么。”
姚小八哼了一声，“你还敢嫌弃，这些都是我最喜欢的，要不是你跟我讨，谁我都不会给呢。”
司徒晟苦恼地用手抵了抵额间，“我不要这些。”
姚小八脸蛋气鼓鼓，呼气道：“那你要什么嘛！”
司徒晟澄静般笑着，“不如，你给我绣个香囊或是荷包之类的吧。”
姚小八一脸看傻子地表情，无语道：“你这宫中多的是绣娘，要什么花样没人给你绣啊，我的手可是用来治病救人的，没这闲工夫做这种事。”
司徒晟脸色不好，一秒就黑沉了下来，姚小八见状，只好应了下来。
没几日，就绣好送了过来，司徒晟满心欢喜，虽看不出她绣的是什么花种，里头放着的好像不似普通的浓厚气味的香料，而是一种甘草的清香味，让人一闻便能提神醒脑，司徒晟自从得了这个，神清气爽，心满意足。
秦栗伸手去抢他的手里的香囊，指尖刚碰到香囊一角，司徒晟忙收了回去，秦栗戏谑道：“至于吗？你那点小心思也就姚小八那个傻姑娘看不懂了。”
司徒晟一噎，赶忙平复下来，问道：“这绣到底是什么东西。”
姚小八的手最为灵巧，给人动刀神乎其技，而绣工自然也不差，只是她觉得繁琐，就不愿意绣。
秦栗手心扶着茶盏底端，端起来悠闲得喝了一口，卖着关子道：“姚小八是医痴，你该知道吧。”
司徒晟恍然大悟道：“这绣的是草药。”
秦栗把茶盏放回上，颔首点了点头，“这是决明子，可以入药的。”
司徒晟嘴角抽了一下，别的姑娘都绣什么鸳鸯蝴蝶，再不济也绣牡丹杜鹃，姚小八就了个草药糊弄他，他还高兴了好几天。
秦栗笑道：“好了，看看我送的吧。”
司徒晟挑开匣子锁头，是一只象牙质的古萧，他眼眸发亮，“这可是不得多见的好东西。”
秦栗出岛时带了不少的珠宝玉石，不过大多都被她花光了，唯这一把古萧，听三叔公说，那是他父亲最爱的一把萧。
她轻嗯了一声，“听说，这父亲最爱的一把古萧。”
她柔声续道：“出岛时唯带了这个是与父亲有关的，我想你会喜欢的。”
司徒晟眼神微动，垂眸注目着古萧，指腹慢悠地摩挲着萧身，“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两人一出生，就没了母亲，而秦栗较于司徒晟来讲，更为幸运，她至少短暂地拥有了父亲，虽然陆一一不是秦栗，但她觉得有必要向司徒晟表达出，真正的秦栗想表达的。
奈何秦栗脑袋中关于秦邺的记忆实在有限，她憋了好久才憋出几个成语来表示，司徒晟仍笑着，不等她说完拆穿她，“你是不是都忘了。”
秦栗一惊，茫了茫眼神道：“你怎么知道的。”
“姚小八都跟我说过你儿时的事了，你解毒了之后，便忘光了从前的。”
秦栗虚虚地应了声是，手慌慌地别了别鬓角的碎发。
一提到这事，司徒晟想起庙师提及秦栗曾复发后，他蹙眉问道：“你身上毒到底解清了没，小八有没有再帮你配药。”
见司徒晟眉见忧愁，秦栗忙道：“喝着药呢，就是一时半会也解不开，就算不解，短时也不会复发了，不用担心。”
话落，秦栗疲惫地哈了哈气，司徒晟趁机道：“我看你累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回自己院子吧。”
说完，他自己到起身准备先行一步。
秦栗一听到逐客令，精神一振，急道：“等等，”司徒晟转头看她，她犹豫了半晌，“我还有事问你。”
司徒晟知道左右今个是逃不过她的刨根问底了，他索性坐了回去，招来宫女也添了盏茶，“说吧，你这些天想知道什么。”
秦栗瞪了他一眼，“你都知道我想问什么，还使劲躲我。”
宫女轻盈走来，上了茶水和糕点，司徒晟咬了一口酥，“我今日忙坏了，都没好好吃过东西。”
秦栗冷冷看着他，一脸你就尽管忽悠我吧。
她郁色逐渐上脸，“你到底什么打算，我都听说了。”
“听孟辉生那个未婚妻子说的，”司徒晟想起姜盺诺明明恨他要孟辉生上战场，恨得牙痒痒，见了他的面子，虽然脸色臭得不行，礼数上却一点也挑不出错来。
自打那事发生后，秦栗便给了姜盺诺宫中令牌，许她能时常入宫，给她传递些消息。
秦栗沉着脸，“我问你是如何打算的，听说已经快靠近陇西境内了。”
司徒晟端着茶盏吹了吹茶面，仍是不紧不慢地抿了几口，心有成算道：“明日登基典一举行完，我便会出兵。”
秦栗身子一顿，喃道：“怎么快。”
司徒晟仍垂目品着茶，“不快了，早在祖父未上书都域，便私自下诏书传位，都域就有所动作了。”
附庸国在传位时，需得上书到都域，得了都域皇的允许后，才可进行登基大典，此番拢西做得如此明显，都域想不知道都难。
秦秦用手抠着金丝攒芍药绫帕，金丝线都快被她抠了出来，她迟疑了良久，道：“非打不可吗？”
司徒晟眼神锁住她，对上的她眼眸，肃穆道：“不打不行，早在上一任都域皇就想掌控拢西，虽拢西从前是附庸国，但这些年来，逐渐繁荣昌盛，都域皇觉得控制不了，难免会起灭心。”
“拢西不能在坐以待毙了，必须反抗，才会有未来。”
秦栗咬紧了牙关，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次是乐准吗？”
司徒晟放下茶盏，摇了摇头表示，“我派出去的探子回报，都域皇足足下了三次圣旨了，均是命他领兵出征的，他先是称病，后来干脆抗旨不尊，都域皇盛怒，他的官职更是一贬再贬，如今已是最下等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