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个屋檐下,乌鸦横飞粗劣的哑声在绕梁,鸣珂屹立着瞧着发生的一切,对着手底下的人吩咐,面上阴沉,“把台上那个人除了。”
手下应了句,正欲离去,鸣珂忽道:“慢着,”侍卫面上狐疑,鸣珂又道:“传信,命人不惜一切找寻曜叶。”
三人脱离了人海,秦栗斥道:“你胆子也忒大了,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都域领地,如此撒泼,纵使想做些什么,也该忍耐些,从前你来拢西城里哪敢这样。”
姜盺诺乖乖低头挨批,只小声抗议道:“从前在君王脚下,哪敢丢姜家的脸,这不出来了才敢吗?”
秦栗骂也骂够了,叉着腰,问道:“你不是不出来吗?如今怎的敢违规矩偷偷溜出来了。”
姜盺诺嘟囔着嘴道:“我想孟大哥了,便谎骗了家中母亲,以去远方伯父家为由,跑了出来。”姜母可不好骗,这一来一回将来指不定得被骂得狗血淋头呢。
她继而又笑道:“我自己孤身来的,正不知道怎样才能混入军中,正巧你们出来办事吗?我便可以随你们进去了。”
陈苏州脑海里闪现,孟将军喝多了同他讲起自己心上人的情形,是个恬静童真又花容娇媚的女子,他默想着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秦栗嘴角轻抿,神色凝重:“我同苏州出来是有要紧事办,你就随着我们吧,等寻到了曜叶,我们再一同回军中。”
姜盺诺柳叶眉扬了扬,“这是怎么了。”
她心里焦了焦,扯着秦栗的衣袖摆了摆:“难道军中生事了,孟大哥怎么样了。”
秦栗无奈扶额,“快别扯了,先进客栈安顿下,再说吧。”
姜盺诺警惕地往外望了望,方才把门阖上,秦栗斟了杯茶,递到嘴边抿了抿。
弦月如钩,一地的冷清。
秦栗朝她招手,“过来喝茶。”
姜盺诺面色郁郁,“这夜安静得让人生怕,公……”她顿了顿,捂住嘴巴,重新道:“姑娘,我总觉得有事发生。”
秦栗不紧不慢地放下手里的茶杯,“一会就不安静,你这第六感也忒神了,确实有人要来。”
她望了望屋外的月色,想起刚才出去向小二要茶点时,无意中瞥见拐角处一个身影,转瞬即逝间的黑绣金丝外袍一角,便知道自己的踪迹被泄露了,说不定这一路上都被跟着。
姜盺诺乍然跳了起来,屏息手里抱紧了剑柄,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
秦栗笑道:“倒不用这么紧张,我想这是有人跟着我们,但是动不动又是一回事了,天夜了,休息吧。”
她悠然起身,吹熄了房中照明的橘色烛亮,四周一片静谧,她仔细回忆着方才瞧见衣饰,胸上铠是用铁甲编缀而成,这样统一的打扮她再熟悉不过,作这样装束的暗士怕是只有一人身边才有。
两人都上了床榻,姜盺诺面色忧忧,“姑娘,真的没事吗?”
秦栗好笑地望着她,“你放心睡吧,我睡得浅,耳力又极好,不会叫人把你卖了去。”
姜盺诺蹙紧的细眉很快轻舒开,踏实地安睡。
秦栗翻来覆去,心里有个念头呼之欲出,那是鸣珂派来的人,那他呢,是不是也来了,就躲在暗处看着她。
不知怎的,忽觉眼皮千斤重,如何强撑着都睁不开,秦栗心中混沌间夹杂着几许警惕,咬紧牙关,把锁在脖子上的蛊虫放出来,她们缓慢蠕动到地面。
秦栗再也撑不住,眼皮松动一放,睡了过去。
一群黑衣人正躲在窗户外扎了小孔,往屋中传进迷药。
为首的黑衣人挥了挥手,一众黑衣人从阴暗的角落中越了出来,正欲闯进屋中。
倏忽,一枚暗红柄的飞镖从空气袭来,众人转过头来,一人提声道:“是谁。”
鸣珂带着几名暗卫从隔壁的一间阁间中走了出来。
黑衣人瞧了瞧暗卫的数量,鄙夷道:“不要命的,尽管多管闲事。”
鸣珂冷然,一个眼神都未出,只轻声道:“尽快解决,都给我轻声点,不许吵醒屋里的人。”
几名暗卫面色如常,像早已习以为常颔首点了头,便抽起配剑。
黑衣人们脚步滞了滞,为首大声道:“兄弟们上。”
月儿高挂起,洒着几抹细碎的银光,屋外的刀剑摩擦争斗的声音稍透出,屋内的人儿红颊生绯,静静的酣睡着,丝毫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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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朦亮,秦栗眉间一动,睁开了双瞳,身上沉了很,她略感不安,提手轻轻推了姜盺诺几下。
她声音沙哑,“快别睡了。”
继而又瞧见地上的安好的蛊虫,一只只的躲进毛毯子里取暖,沉着的心又舒放了下去。
姜盺诺揉了揉眼眸,低声道:“这是怎么了,天才亮,容我再睡会。”
秦栗心里疑惑,又觉得是自己最近太过多疑,但现下也都睡不下去了。
翻来被子,简单洗漱了下,细长的手指刚开出房门缝隙,手指就是僵硬一顿。
昨个院中一簇簇雪白的梨花还躲在嫩绿的枝叶中,这会全都飘飘撒撒的落了下来,院里遍地的尸首,白梨花三两个的落在身上染血的尸体上,这一幕阴沉得让她心慌。
她瞳孔睁得圆圆的,正欲大喊,声音还未出去,一双有力的手掩住她的口鼻,她水眸睁打,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前的人,身体就先一步作出了反应。
她提起拳手挥了过,粉拳却被准确无误的抓住,稍后就拉开禁锢在一双大手里,冰凉的手被暖着,一阵微麻触上全身。
鸣珂拉着她引到廊沿下,把她抵在墙上,秦栗心跳了半拍,腹诽着,这是墙咚不成。
鸣珂眉头一蹙,语气不悦,“手怎么这样凉,夜里没睡好吗?”说着伸手捋了捋还额前冒出来的碎发,秦栗默想她早晨起来,还未来得及梳头。
她垂着眼眸抬了起来,用力的摆首示意鸣珂放开她。
鸣珂一只手松开她的嘴巴,一只手仍紧紧地把她的包在手心里。
秦栗才刚深吸完一口气,便着急问道:“这外面的狼藉,是你的手笔。”
鸣珂没有半分犹豫,随意点了点头,秦栗身子一顿,“好端端的,你干什么大开杀戒。”
鸣珂的凶残事迹,她自打出了岛,便有不少的人在她跟前左一句,右一句的提起。
鸣珂淡然道:“是梁王,奉命来杀你,就算我不杀他们,他们也活不成。”
曹嗪养出来的死士都是签了契约的,他们要想活着回去,只能是任务成功,否则轻者被杀,重则牵连家中老小。
秦栗对于死士的名号,也略有耳闻,便也不再多问,叹息道:“梁王为了除我,也是下了不少功夫。”
继而道:“你不好好呆在你的都域营中,整天跟着我做什么。”
鸣珂翘起了唇角,“当然是来见你了,不然我淌这浑水做什么。”
秦栗克制住,无力地瞪了他一眼,这人是丝毫没把他们两如今的处境放在眼里。
她启唇道:“多谢你。”
鸣珂听她生疏的道谢,心里不是滋味,转而才道:“谢我什么。”
秦栗默诽,明知故问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但既然是谢意,总还是说清楚了才好,她配合道:“谢你不打发兵,不再我大哥受伤期间趁机发兵,你一力拖着这场战,应当也费了不少功夫,以域皇的性格怕是早就看出你的不愿,既是改变不了的事,也无须你花费心思去做得太多。”
她的话恰到好处,他已经为了她做了不少,那就只能劝他被再加重。
鸣珂半眯起眼,凑前了一步,他们两本来的距离已经很近,而如今更是气息相闻。
他的胸腔起伏着,仿佛诉说着自己的不满,秦栗面上发起了片热,忽觉不好,用力想推开他,却是怎么也动弹不得。
他声音暗哑,就在她耳边呼气道:“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试试。”
秦栗胸口也剧烈跳动着,咬了咬樱瓣粉唇,“我………你起开,我……”
在鸣珂的凝视下,她桃脸凝红,话语含糊不清晰,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
鸣珂艰涩一笑,“该给你长点教训。”
鸣珂松开了她手腕,声音冷结成霜道:“你再试试想把我撇清干净了。”
秦栗刚被放开,双眸冒着水润,睁得大大的,颇为无辜地看着他。
秦栗被他咬出了痛楚,哼了哼道:“疼死了。”
鸣珂抵着她的肌肤,语气却刺骨冰凉,“就是该让你长点记性,以后还敢不敢把我当成无关紧要的人了。”
秦栗缩了缩脖子,身子却被禁锢着,动一下都能忍得身旁的人不悦,加重了啃咬。
她脸颊红得滴血,气恼道:“你……这个登徒子。”
鸣珂听着她的谩骂,嘴角扬起了弧度,他被许多的人以残忍暴戾形容,却生平第一次被人骂孟浪,可他如今确实做着孟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