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去看到晖亲王的时候,他正趴在床上,大夫正在给他上药。
他的背上满是鞭伤,皮开肉绽,煞是刺目。
即便我现在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可见他平日里一贯尊贵高雅,如今却被打成这样,心里也是实在觉得痛惜。
我忍不住蹲到他面前:“你好歹是皇上的亲生儿子,他怎么会对你下如此狠手?他就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吗?”
晖亲王睁开眼,抬头冲我苍白一笑:“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问这个。
我没好气的回答:“是,我是在关心你,可我更关心的是阿津!我现在连他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晖亲王神色黯淡下来:“你放心吧!我不会要他命的,毕竟……呵呵。”
毕竟什么,他终究没有告诉我。
我直视着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
他一下子愣住了:“你还愿意帮我吗?我不是你的阿津……”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我的阿津,”我拉了一张凳子坐下:“所以我帮你也是有条件的。”
晖亲王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传了出来:“你帮不了的。”
“怎么会帮不了?”我的好胜心瞬间被激起:“你难道是忘了,以前多少困难你们都说帮不了,到后面我还不也是想到了办法。”
晖亲王突然把头抬起来:“你先说说你的条件吧。”
我松了口气:“让我去见阿津一眼。”
晖亲王一听,顿时苦笑:“我就知道是关于他的。”
“你可答应?”我问。
这时候,大夫把药上好,扶他起来穿衣服。
我起身让到一边,盯着他把衣服穿好。
周围伺候的仆婢想要跟他把衣服扣子扣上,却被他打发出去。
“你这么盯着我,让我仿佛觉得你还是那个叫我阿晖的小五。”等到房间里只有我和他二人时,晖亲王突然开口。
我这才发现自己急于听到他的答案,竟一直在盯着他看,好不避讳他此刻衣衫不整。
我连忙把眼睛瞟向一边:“你快把衣服穿好。”
他张开手:“帮我把扣子扣上。”
“你……”
我话才刚开了个头,他便抢过话去:“我我身体有伤,手不方便动。”
我不由郁闷,方才有丫鬟们在此候着,他不让人家伺候,非得把人打发走了,现在倒好,给我丢下这个难题!
我心不甘情不愿的上前去,帮他把扣子扣上。
扣到最后一颗扣子时,手突然被他捉住。
我挣扎了两下,却始终没有挣脱。
“王爷,请你自重!”我冷声道。
“自重?”晖亲王似笑非笑,眼中有一丝疼痛:“当初你把我当做阿津,毫不顾及大家闺秀的名声,死乞白赖的要跟着我回到驿馆,要跟我试婚,在云中村时,又为我吃尽苦头,在我答应你和我同床共枕时,开心的像是偷吃到了蜜饯的小孩,如今我只是握着你的手,就成了不自重?”
我竟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想想当初,我确实是挺疯狂的。
“可、可是,我那会以为你是阿津啊!”我结结巴巴的说着,手又从他的掌心里抽了抽,依旧没能抽出来。
“你以为是阿津,你就可以死死纠缠着我,如今我以为你就是偷了我心的人,我为何又不渴死死纠缠于你?”晖亲王说这话时,面上依旧是惯常的平静,好像这般油滑的话,并不是出于他的口。
见他越扯越远,我连忙把话题拉了回来:“我刚才说的,你可答应?”
晖亲王脸色一闪,松开我的手,苦笑起来:“没想到你我之间,竟然走到这个地步……我还以为曾经你对我那般深情,总能等到我的回应,没想到我如今愿意提前回应你了,你却已不在乎……”
我后退两步:“你可以告诉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看能用什么办法帮你。”
见我无心在我与他之间的话题上多做纠缠,我以前玩微微愣了一下,也只好顺着我把话题转移了过去。
“现在的情况便是……”
在晖亲王的叙述中,我对他现在的困境有了个大概了解。
主要就是因为他休了王妃后,引发灵洪国的不满,原本灵洪国就对景裕国蠢蠢欲动,如今更是借机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而与晖亲王作对的三皇子一党,自然就抓住这次的机会,奏告皇上,让皇上不得不对晖亲王做出惩戒。
并下了旨意,若晖亲王没能想出解决之法,杜绝灵洪国细作冒充景裕国百姓制造混乱与行刺皇上, 就回番地去,永不得再进京州城。
皇上给他想出办法的时间只有一个月,若没能给他满意的答复,京州城便再无他的立足之地。
也是因此,晖亲王失去了灵洪国这一强大的支持,又只有1月之期的翻身机会,所以不少原来投靠他的大臣们都或是持中立态度,或是倒戈相向去了三皇子一党那边。
晖亲王一下只除了想办法解决此事,便再无事可做。
他这几天空下来陪我的原因,果然如号江所说。
“那现在解决的办法你是怎么想的?”我问他。
他却面无表情的垂眸:“不想了。”
“不想了?”我目瞪口呆。
这可不像他的风格,自认识他以来,他一直都在朝廷之中不断筹谋,为拉拢民心不辞辛苦,为联络官员不断四处奔波,怎么现在说放弃就放弃了?
那么久的坚持就这么算了?他的理想和抱负呢?他的治国之志呢?
“为什么?”我接着问。
他抬眸看我:“这么久以来,我一直都在努力,可我一直坚持努力到现在,始终都是起起落落,在父皇的面前,我们都不像他的儿子,反倒像他手里的一根线,一粒棋子,为得他的看重,为了让自己在他的心里有一席之地,我一直把自己变得无欲无求,只要是父皇想要的便是我想要的,只要是他希望我做到的,我就尽力去做到,可最终我却发现,我是好是坏,全凭他的一念之间,我很怀疑,我这样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他继续说道:“这一路上我真的失去了太多,我的母妃,我的朋友,甚至是你……都曾经从我身边走过,可却都没有一个能留在我身边,从小我便感觉到皇奶奶和父皇对我都很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厌恶的地步,我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好,符合他们心里的要求,可最终,我在他们眼里终究是一根刺,我最后什么也没得到,而我曾经得到过的,反而都失去了,也包括你……”
感受到他深沉的目光,我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我一向就知道他的身世可怜,只是我没想到一向骄傲自尊的他,竟然愿意把软弱的一面向我展示。
他深吸了一口气:“此事能否解决,我也不再强求,若能把你带到番地,我也就这样,安然度过此生吧!”
“不,”我目光变得坚定,冲他摇摇头:“你相信你不是这么甘于平庸的人,我也知道你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你勤政爱民,有治国才华,不可因为这一点挫折,就这么放弃!”
其实我心里清楚,晖亲王在没有皇室的支持下,依然收获一批忠诚于他的党派,正是因为他具有治国的能力。
皇上膝下只有三个儿子,他最宠爱的太子无才无德,最后因为一个女人,竟公然行刺皇上,最终贬为庶民,发配边疆,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
而三皇子天性浪漫洒脱,喜爱自由。若不是有以元贵妃为首的三皇子党逼他争夺储君之位,他根本就无志于此。
三人之中也唯有晖亲王,是最适合继承大统的人选,无论是从个性才华和品性,他都堪当大任,而选择支持他的,也大多都是真心为景裕国国运着想的忠臣。
即便我现在不会对他产生男女之情,可站在百姓的角度上,我还是希望将来的国家能交在他手上。
他双目盈动,一向沉静的面容有些微的激动:“在你眼中,我是这样的人?”
我肯定的点点头:“对!没有谁比你更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所以你不要轻易放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他脸上似乎又燃起了希望:“好,那我便在努力一把!”
最后他终于把心中的设想与我道来。
“……既然灵洪国的细作假扮景裕国百姓,偷偷进入景裕国境内四处挑拨引起暴乱,想要解决此事,唯一的办法就是严格把关城门,可光是查看通关文碟以及搜身,根本就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文蝶可以造假,武器可以在进城之后另外打造,防不胜防。”
“唯一的办法就是严格把关城门……”我重复着这句关键句,脑中飞速的想着办法。
“唉!”晖亲王叹了口气:“明日我再让朝臣们聚在一块,一同想想办法。”
第2天,晖亲王果然像以往那般一大早就没了影。
没有他在王府里整天盯着我,我顿时觉得放松不少。
晚上他回来了,虽然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可我却从号江的垂头丧气中看得出来,他们今天一早上的讨论并没有结果。
“王爷,你过来。”我把他拉了过来。
我拿了一个指纹识别器,让他把指纹印上去。
“这是做什么?”一旁的号江忍不住问。
“你看着就知道了。”见晖亲王不知如何录指纹,我不耐烦的抱起他的手,撑起他的拇指,按了上去。
这一系列动作我一气呵成,可当我说好了的时候,却见他正愣愣的盯着那只被我握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