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稚嫩的声音说:“我不要娶妻生子。娶妻生子根本没有一点用,我一个人可以过得更快乐。”
“阿忘……”郑文英怔住:“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真的是她和鲍瑞风影响到孩子了吗?
郑文英想到这,悬挂在她心上那一把刀仿佛被斩断了绳子一般,直直的扎在了她身上。
“妈咪!”鲍忘敏锐察觉到了郑文英情绪不对,连忙解释:“那些小朋友都太傻了,所以我都不喜欢他们,我就喜欢自己玩,和你们大人没有关系。”
闻言,郑文英更是眼眶泛酸。
她收紧了抱着鲍忘的手:“阿忘,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这样担心紧张我的情绪,你可以不解释的。”
鲍忘越是像这样懂事。
她的一颗心,就越发易碎生疼。
“妈咪……”鲍忘不禁闷声叫了一声,窝在她怀里没有再多说。
瞬间,房里陷入沉默,母子二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只是彼此依偎,成为彼此心间唯一的力量。
鲍瑞风第二天来到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就连他都生出了岁月静好的安稳感!
这时,鲍忘却睁开了眼,眼神冷冷的,和刚刚睡着时的乖巧完全不同,这让鲍瑞风心中一刺,只说:“你该去幼儿园了。”
他的声音很轻。
“嗯。”鲍忘也轻轻应了声,蹑手蹑脚的下了床:“鲍总,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鲍瑞风挑眉,和鲍忘一起离开了病房。
“我想上小学。”
鲍忘表现很平静:“幼儿园那些知识对我没有用,去了只是浪费时间。”
“我知道。”出乎鲍忘的意料,鲍瑞风第一次用这样深沉的语气跟他说话:“我一直都知道你很聪明,幼儿园对你并没有什么用。”
“可是阿忘,你过于成熟理智了。”
“我希望你能和同样年龄的孩子接触,是因为我希望你能找回一些属于你这个年纪的快乐。”
小小的孩子听到这话怔了一下。
但最终,鲍忘又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鲍瑞风,用带刺的话不停地想要割裂鲍瑞风的心,他说:“鲍总,我的快乐已经被你亲手摧毁了。”
“而妈咪现在是我最后的快乐。”
“可是……”鲍忘眼神含着恨:“妈咪也要没了。”
鲍忘一字一句,像濒临绝路开始反击的野兽,话语含针不要命的往鲍瑞风心上扎:“你就是伤害我,毁掉我幸福快乐的罪魁祸首!”
“鲍总,你这个……”
“凶手!”
刹那间,鲍瑞风心上天雷滚滚,令他疼得捏紧了拳,眼睁睁看着孩子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与他越走越远……
鲍瑞风最终身体一颤,他宛若虚脱一般,靠在了墙上。
这个孩子,总是能伤他至深!
这让他都差点产生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鲍总。”这时,鲍姜走了过来:“我已经让助理把阿忘送回去了。另外……”
他顿了顿。
见状,鲍瑞风不禁皱眉:“怎么了?”
“我查到了昨天送郑小姐回来的人是谁了。”鲍姜神情有些复杂:“是程煜,苏颜小姐的未婚夫。”
鲍瑞风顿时一怔,眼底染上了冷色:“你确定?”
“确定。”
点了点头,鲍瑞风转身就要进入病房:“查查他什么时候和郑文英认识的,故意接近郑文英的目的,另外,先给他找点事做!”
“是。”
鲍瑞风回到病房,郑文英还在睡觉。
他想到鲍姜说的事,不禁扯了扯领带,满心烦躁,忍不住上前两步将那睡得正熟的女人吵醒:“郑文英,起来!”
“你干嘛?”郑文英朦胧睁开眼,眼神无辜又恼怒。
鲍瑞风有些危险的眯眼。
他一字一句的说出:“我知道你的奸夫是谁了,你就没什么好说的吗?”
闻言,郑文英不高兴的皱眉:“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奸夫?我和程……”
话音戛然而止。
“我可是清清白白的,不知道你在瞎说些什么。”郑文英讪讪说道,很显然现在维护着程煜:“倒是你,有老婆了还和别的女人暧昧。”
郑文英说起这,一下就找回了底气。
但这却更让鲍瑞风怒火中烧:“郑文英,我已经说过了,我是看在苏颜姐姐的份上才多照顾苏颜的,你不要无理取闹!”
“哦。”郑文英却只是这样一句。
瞬间就将鲍瑞风所有的话堵在了喉咙,郁气闷在了心头,发泄不出来。
这样的郑文英……
似乎真的不在乎他了一般,令他心底无端恐慌。
鲍瑞风想要以怒火宣泄,但看着郑文英苍白的脸色,最终只是说:“昨天我跟你说的话,你想清楚了吗?”
“我拒绝。”
毫不犹豫的回答,瞬间令鲍瑞风怔住:“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郑文英又重复一遍,眼中一片坚定:“阿忘很聪明,我骗不过他。而且,不相爱还假装幸福美满,这才是最阿忘最大的伤害。”
“要是你真想让阿忘快乐,倒不如真的对他好,而不是编一些虚假的东西去骗他。”
倘若她可以陪着鲍瑞风将戏演一辈子,她或许会答应。
可是,她现在不能……
得到后再失去,才是最可怕的。
“郑文英!”鲍瑞风不可置信:“阿忘想要的是我们一家人能……”
下一秒,郑文英就将他的话打断。
她说:“可我们不是一家人!”
婚礼上她成了笑话。
在那一刻,连同鲍家所有人为她编织的虚幻幸福都一起破碎,假象撕破后的痛苦,才是最绝望的绝望。
“你……”鲍瑞风怔然。
最终,他心口发麻,只说出三个字:“好好好……”
他说着,转身就大步离开了病房,只余下病房‘嘭’的一声摔门而出。
郑文英看着房门,心脏还是不争气的痛了一下。
与此同时。
苏颜所在的病房里,男人慵懒靠在沙发上:“听季白说,昨晚鲍家那个郑文英也被送进了医院,而且状况有些不大好。”
“是吗?”苏颜抿着唇。
她看着沙发上那看不出丝毫想法的男人,最终只说:“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和我又没有关系。”
见状,程煜挑眉:“郑文英可是杀了你姐的凶手的。”
“我知道。”
苏颜指尖收紧,柔美的脸上露出无奈:“当初郑文英替瑞风哥出了车祸,所以瑞风哥已经放过郑文英了,并且因为郑文英警告了我好几次。”
“那你不是很伤心?”程煜浮现一丝玩味。
这让苏颜不禁咬唇,怒目看着程煜:“程煜,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真不明白?”程煜笑得放肆,直说:“你和你姐可是双胞胎,从小喜欢的东西和人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程煜!”苏颜被戳中心事,无比难堪。
她不禁恼怒和程煜对峙:“那你呢?!”
“你之所以答应娶我,不也是因为我姐姐开的口吗?”说到这,苏颜冷笑:“怎么?我姐姐去世了,你现在就想翻脸不认人了?”
然而程煜却只是嗤笑一声。
随即他上前,来到苏颜面前,一伸手就扣住了她的下颌:“乖,我当然会好好照顾你。”
他说着,倾身就要吻上女人的唇。
但苏颜眼中却有厌恶划过,别过了头:“这是病房,你注意一点。”
“好。”程煜站直身体,笑意莫名:“不过,颜颜,杀你姐的凶手在这里,我要是你,一定要好好拜访拜访。”
程煜说着,直接就转身离开了病房。
而苏颜冷冷垂眸,深思着什么。
……
“妈咪,我升小学了。”第二天,鲍忘就带来了好消息,抱着郑文英胳膊撒娇:“爷爷奶奶带我去小学插班,原本校长不同意的,但我认识很多字,他就同意了。”
郑文英顿时露出惊喜:“阿忘,你太棒了……”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了一道声音:“阿忘真厉害。”
顿时,郑文英愣了一下。
两人转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的苏颜,她似没看到两人的警觉一般,优雅走进来:“阿忘不愧是瑞风哥的儿子,和瑞风哥一样聪明。”
她亲近说着,伸手就要去摸鲍忘的脑袋。
但鲍忘却直接躲开了。
“呵呵。”苏颜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郑小姐,我今天出院,得知你病了的消息,我就想过来看看你,也想为婚礼那天的事道歉。”
苏颜言行举止皆落落大方。
这让郑文英只觉自己卑微进了尘埃里,虽不喜苏颜,却还是开了口:“不用了,你……”
“抱歉,郑小姐。”这时,苏颜已然向她弯腰道歉:“婚礼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来打搅你和瑞风哥的婚礼的,是我太冲动了。”
“最后害得你婚礼流程没进行完,瑞风哥还为了照顾我离开了婚礼现场。”
“真是抱歉。”
苏颜满脸诚恳,却又一次撕开了郑文英心上的伤疤,提醒着她:鲍瑞风为了眼前这个女人,将她独自一人抛弃在了婚礼上。
看着她,郑文英没有办法说出‘没关系’三个字。
“苏阿姨。”这时,鲍忘开口了,冷冷的眼神竟令苏颜不由心惊:“任何一个人只要有一丝脸皮,都做不出在婚礼上带走别人新郎的事。”
“做出了这种事的人,还有一丝尊严,也都不会再出现在新娘面前。”
“还冠冕堂皇的说出自己错在了不该打搅新娘的婚礼。”
“所以你是觉得,新郎看你晕过去了为了照顾你这个寡妇而离开婚礼这件事,你没有错,是吗?”
郑文英闻言一愣,有些疑惑的看向鲍忘:“寡妇?”
而鲍忘当即很耐心的向她解释:“妈咪,就是孤家寡人的中年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