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英身体一晃。
她后退了几步一把抱住了鲍忘,看着他疼得咬着嘴说不出话的样子,心针扎般的疼。
“鲍瑞风。”她一字一句,突然陷入了悲戚与痛苦:“就算你不喜欢我,可是阿忘是你儿子,你怎么可以做到这么狠心?”
这样无力又凄然的话,令鲍瑞风心脏骤然撕碎。
郑文英……
不该是这样啊!
他此刻竟然生出了惊天的惧意,他竟不敢去想,他怕只需要他多动一下脑子,就会得到那个无比清晰的答案。
郑文英又一次……
被他逼成了过去那个女人!
下意识的,鲍瑞风退了两步,满心慌乱令他只能跌下一句话就转身,近乎落荒而逃般离开。
他说:“我可没这样敢对自己老子下狠手的儿子!”
离开房间后。
鲍瑞风冲进书房,靠在门背上,怔怔的抬起了手,看着自己止不住轻颤的双手,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力。
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
他的本意明明就不是如此的啊!
他到底……亲手毁掉了什么?
“叮……”突然响起的铃声,一瞬打破了鲍瑞风的情绪,他眼神骤然清明,深吸一口气后接通了电话:“说。”
“抱歉鲍总,那个人我们跟丢了。”
顿时,鲍瑞风危险眯起了眼:“跟丢了?”
“是。”电话那端的人有些懊恼:“对方很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反侦查意识很强,很快就把我们的人甩掉了。”
闻言,鲍瑞风神情微凝:“车牌号是多少?”
那边报了车牌后,鲍瑞风当即交给了鲍姜让他调查。
……
与此同时。
郑文英看着鲍瑞风离开的方向。
许久许久,都没缓过神。
最终,她看着鲍忘苍白的小脸,先前的坚强伪装终是破裂,她紧抱着鲍忘,哭出了声:“对不起,阿忘,对不起……”
她自责。
本该在父母羽翼下长大的幼子,却还没来得及享受一丝丝父母带给他的美好与幸福就已经经历了暴风骤雨,她怎么能不自责?!
“妈咪……”鲍忘会抱着她,也红了眼:“我没事。”
“我可以保护妈咪了。”
他一字一句,很是稚嫩坚定。
只是郑文英没看到,他此刻满目怨恨愤怒的目光。
郑文英见孩子这般坚强,她也逐渐止住了哭泣,吸了吸鼻子,眼里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坚韧。
“阿忘。”她一字一句的说着:“妈咪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闻言,鲍忘很是依赖:“我相信妈咪。”
郑文英亲了亲他的小脸,一边说着一边站起了身:“你刚刚一定被摔疼了,起来妈咪带你去找家里的医生看……”
然而话还没说完。
郑文英身体骤然一晃,一股难以承受的疼钻进了大脑,她当即捂着头叫出了声“好痛……”
“妈咪?!”鲍忘连忙从地上艰难的爬了起来。
他想要扶住郑文英,郑文英却直直的朝着地面摔了下去,鲍忘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充当肉垫,一边再也忍不住大声哭喊出来:“奶奶!爷爷!”
“妈咪出事了,奶奶……”
这一刻,向来坚强的鲍忘终是表现出了自己孩子那一面的无助与慌乱。
鲍瑞风的书房就和这隔了两个房间,听到动静瞬间他就冲了过来:“郑文英?!”
“求求你,鲍总,求你救救妈咪。”鲍忘看到他,也忘了仇恨的祈求,令鲍瑞风心中一痛,但也不敢耽搁:“你妈咪会没事的!”
他说着,抱起郑文英就冲出了房间。
鲍父鲍母赶来,看到这一幕,顿时心惊。
“阿忘。”他们看着一瘸一拐跟在后面的孩子,连忙上前抱起他:“你怎么了?你妈咪又怎么了?”
摇了摇头,鲍忘含着泪说不出话。
两人见状只能将鲍忘抱着,追着鲍瑞风出去。
……
医院里,鲍忘守在手术室外不肯离开。
鲍父鲍母只好将医生请来。
“我摸了几下,没有大碍,但还是要拍片确定一下。”医生看着全程咬着牙一声不吭的孩子,心上软了几分。
顿时,鲍父鲍母松了一口气,将医生送走后才问:“阿忘,你和你妈咪怎么回事?”
鲍忘闻言,沉默着看向了鲍瑞风。
眼底的恨意惊人。
这下鲍父鲍母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一下就能猜出个大概,鲍父气得当即上前就给了鲍瑞风重重一耳光:“鲍瑞风,我暂且先不说文英,可是阿忘!”
“阿忘不过一个孩子,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值得你这样弄伤他?!”
鲍瑞风一晚遭了两个耳光。
此刻,他阴沉着脸:“孩子?”
“就算是孩子……”鲍瑞风满目厉色:“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
鲍父痛心的看着他,给了鲍瑞风一耳光后,彻底没了和他再争执下去的心里,满身倦怠沧桑的坐到了一边,不再吭声。
鲍母亦是眼里含泪。
她看了眼鲍瑞风,指尖捏得紧紧地。
半个小时过去,季白终于从手术室出来:“病人脑颅里的淤血又扩散了,已经有压迫到大脑中枢的趋势了。”
“什么?”鲍母浑身一颤,捂着嘴泪水直往下掉。
鲍父也是满心心痛:“会不会危及生命?”
闻言,季白看了眼沉默着一眼不发的男人,最终摇了摇头:“目前不会,但不能保证后面淤血还会不会扩散,要是继续这样扩散下去,那就……”
季白没将话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都是你!”这时,鲍忘稚嫩的声音响起,他眼中的恨意触目惊心:“季白叔叔已经说过无数次,不能刺激妈咪,可你偏偏要和妈咪过不去!”
“妈咪已经被你折磨成这样,你还不满意!”
“是不是真的只有让妈咪死了你才会放过她?!”
小小的身体,此刻因为滔天的恨剧烈起伏颤抖着。
鲍瑞风心脏如刀剐过,低下头,鲍忘的眼神就映入了眼中。
那样刺骨的恨意……
他只在郑文英的眼里见过。
“鲍总。”
鲍忘第一次像现在这般,眼泪似不值钱般往下掉,他神情却带上了如鲍瑞风发怒时一般的阴狠说:“要是妈咪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会恨你一辈子,也会如你所说……”
“当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不仅如此,等我能力长成时,我会让你将妈咪所经历过的痛苦,都经历十遍百遍!”
充斥着怨恨的声音响彻所有人的大脑。
一遍一遍重复播放。
他们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还不足五岁的孩子,却没有丝毫怀疑的想法。
“鲍忘。”鲍瑞风心口闷得发慌,但看着孩子和他对峙,还是不甘示弱的露出狠色:“别以为身体里流着我的血,我就不……”
“我当然不会这样以为!”
鲍忘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浮现讥嘲神色:“毕竟妈咪说过,鲍总你就是没有心的。”
没有心的……
这句话如刺一般深深扎根在鲍瑞风心上,令他心口泛起无法拔除的疼。
郑文英……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冷酷恶毒,是吗?
见鲍瑞风失神,鲍忘竟也露出了恶毒又冷酷的笑。
“鲍总。”他也学着过去的鲍瑞风,挑着最恶毒中伤的话对他说:“其实我最痛恨的人也不是你,而是我自己!”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妈咪的生命里!”
“我恨我自己,当初妈咪在监狱里时,我为什么要存在的那么顽强!”
“我恨我自己,因为我的存在,才让妈咪成了任你宰割的鱼肉。”
“如果可以……”
孩子的脸上浮现一抹虔诚和不符这个年纪的悲凉:“我真希望当初在妈咪得知我的存在时,就毫不犹豫的选择将我割舍掉!”
这样……
妈咪就不会为了他一而再的跟鲍瑞风纠缠不清。
是他成了妈咪奔向自由与幸福的累赘!
“阿忘,别说了,不要再说了……”鲍母忍不住,抱住了孩子哭出声。
为什么他小小年纪却要和文英一样,承受这么多?
鲍瑞风看着他,此刻,他忘记了反驳,忘记了一切情绪,只能怔怔看着他,看着这个不过五岁的孩子,凭借自己的话语,在他心上生生戳出了一个大洞。
“好了好了。”
季白打破了这样沉重的氛围。
他暗暗叹息,看着鲍瑞风怔愣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瑞风,你还是先跟我过来一下吧。”
闻言,鲍瑞风的意识才逐渐回笼。
他复杂的看了眼鲍忘,而后转身,知道季白叫他离开一定是有事想跟他说,所以当即跟着季白离开了。
“说吧。”来到办公室,他直奔主题。
季白靠在椅背上,左右摇晃着:“我就是想问问你,郑文英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不肯给她做手术吗?”
顿时,鲍瑞风陷入了沉默,没有说话。
这让季白都不禁露出了讥嘲的冷笑。
郑文英到底是倒了几辈子的霉,才遇到了这么一个心狠自私的男人。
“她会不会死。”鲍瑞风这时开口,却是问出了这样一句,令季白都不禁爆粗:“鲍瑞风你是不是个男人?”
“郑文英上辈子到底是欠了你多少,竟然让你这样对她!”
听到这话,鲍瑞风眯了眯眼,却难得保持着冷静,只是看向窗外:“季白,我在你们所有人的眼里,都是这么冷心冷情的吗?”
“这我不知道。”
季白冷笑:“不过至少你对郑文英,是从来没有过心的。”
其实连他都看不懂了。
说鲍瑞风喜欢郑文英,他却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将郑文英逼上绝路了。
要说他不喜欢郑文英……
可是,郑文英每次出事,他为什么又这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