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
叶赤芍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苏醒了过来，有些兴奋地凑近她握紧苏叶的肩侧，一时之间，竟然差点儿忘了控制力道。
“小叶子，你感觉怎么样？你刚刚喊我了吗，是不是你喊的？”
叶赤芍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却看到苏叶只是眨着眼睛，也不看向自己，也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不免心中更加焦急。
但是，叶赤芍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表现是不是太过激动了，把刚刚“死里逃生”的苏叶给吓到了。
这样想着，叶赤芍便松开了些手上的力道，但是仍然握着苏叶的肩膀没有松开。
“苏叶？”
叶赤芍又尝试性地轻轻唤了一声，心中的焦急感却越来越严重了起来，还有一股浓浓的违和感，也油然而生。
苏叶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自己的声音，就好似没有听到似的。
眼睛也不看向自己……
叶赤芍一边想着，一边空出一只手去那床边的烛灯，放在离她们更近一点的位置，然后，又捏着苏叶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
——眼睛。
叶赤芍这时才注意到，跳动的烛火下，苏叶睁开的眼睛上竟然蒙着一层乳白色的阴翳！
“苏叶！”
叶赤芍大惊失色，音调也不自然地拔高，就好像眼睛出了问题的人，不是别人却是她叶赤芍自己似的。
叶赤芍伸出手指，举在苏叶的眼前晃了几下，可是，除了换来苏叶茫然无措地眨着眼睛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了。
“……啊……啊……”
“什么？小叶子，你想说什么？”
叶赤芍听到了苏叶发出了几声不能称得上是说话的声音，更像是从喉咙中挤压出来的声音似的。
“别着急，你慢慢说。”
叶赤芍赶忙坐在床边，揽过苏叶的肩膀，又抚摸上苏叶的背部，自上而下地轻轻安抚地拍着。
“要不要先喝点水？先喝点水润一下嗓子吧。”
叶赤芍说着，一边转身去拿旁边的茶杯。
可是，叶赤芍。的动作却在下一秒钟被人阻拦了。
叶赤芍转头，视线落在阻止自己继续动作的力道之上。
是苏叶伸出了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然后，叶赤芍看见苏叶对自己摇了摇头。
“好好好，我不走，我陪着你， 你慢慢说好不好。”
叶赤芍妥协了，她心疼极了。叶赤芍重新坐回床边，抱着苏叶轻声安抚着，耐心地等待苏叶调整着自己，好将心中的一切告诉她。
可是，叶赤芍等啊等啊，却什么也没有听到，终于，在叶赤芍怀疑自己揽在怀里的人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叶赤芍突然感觉自己的胸前一湿。
叶赤芍心中又是一阵心疼。
比起号啕大哭，这种无声的哭泣，更令叶赤芍难过。
尤其是当流眼泪的人是她的小叶子时，叶赤芍再次体会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明明自己承诺好，好保护好苏叶的，不再让她流眼泪，如今，她叶赤芍却做了一回食言的人。
叶赤芍没有开口说话，她安静抱着苏叶，想等她先平复下来。
可是，还没有过几秒钟，叶赤芍就察觉到怀里的人抬起了头。
叶赤芍扶着苏叶坐正，面对着自己，这个时候，叶赤芍已经能确定，苏叶的眼睛，是看不见了。
叶赤芍握紧了拳头，心中的愤怒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差点儿就吞没了叶赤芍所有的理智。
为什么差点儿。
——因为，如果不是苏叶微凉的手紧紧握着叶赤芍的手腕，叶赤芍现在就要冲出去，先杀到千鹤楼，再冲进夏明皇宫，一把火点了那个鬼地方，再最后，百里府，百里府的人，她叶赤芍也不能放过。
叶赤芍不管这到底是谁造成了这一切，是谁带给了苏叶这些伤害。
——因为，只要伤害到苏叶，叶赤芍就觉得这个全世界的人都不对。
但是，最应该向苏叶说对不起的人，却是她叶赤芍自己。
“……苏叶，苏叶……”
叶赤芍一遍一遍念叨着苏叶的名字，颤抖的嘴唇好似只能发出这几个音节之外，就再也没有办法说出其他什么来了。
苏叶是能听到的。
因为叶赤芍看见了苏叶张开了嘴，似火是想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可是，叶赤芍还看见了一些东西。
——不，是看不见了一些东西。
苏叶的口腔里，
——苏叶的舌头不见了。
“小姐！小姐！”
是谁在喊她？
苏叶不是没有办法出声了吗。
叶赤芍这样想着，却又突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现在处于动弹不得的状态。
叶赤芍转了转头，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正被白芨紧紧地束缚着，而自己似乎正要冲向哪里。
霎时之间，叶赤芍回想起来了。
——就在刚刚，就在叶赤芍看到苏叶的口中的那一秒，就好像是有成千上万把利剑穿心而过，又好似一把惊雷，直直地劈向了叶赤芍的脑袋。
于是，火烧千鹤楼和夏明皇宫，便成了叶赤芍当时脑子里的唯一念头。
白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赶来的，或许是听到了这间屋子中的动静，一进来便看见不对劲的叶赤芍，在他面前一向游刃有余的主子，此时此刻，正血红着双眼往院子里冲，周身的煞气就快要比他白芨小时候在训练营中的自己更严重上许多。
白芨快速地看了一眼床头，发现苏叶脸上的眼泪正大颗大颗地往下砸落，直到把床单也染成了一片深色，晦暗不明的烛火照耀下，是苏叶空洞无神的，蒙着一层白翳的双眼，和一双张合不停，却只发出一声声嘶哑的不成调子的声音，和一处空无一物的黑洞。
白芨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白芨皱紧眉头，眼疾手快地死死拉扯住正红着眼睛似乎想要血洗夏明的叶赤芍，也顾不上什么礼数问题了，白芨就这么死死抱着叶赤芍，一遍一遍地喊着叶赤芍的名字，告诉她一定要冷静下来。
终于，不知道在第几声主子脱口之时，叶赤芍终于停止了对束缚自己之人的攻击。
叶赤芍定了定神，才发现那个人是白芨。
“……我，没事了。”
叶赤芍说道，听上去声音干涩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