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被蒙在鼓里的谢锦当然不知道这一切,在自己于途中就期待了许久的、芳香四溢的冰莲银耳羹端上来的那一瞬间,就好似单纯善良的小孩子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糖果,满足而愉悦的情绪毫不遮掩地流露出来表现在脸上,就这样完全暴露在百里霜和雨木的视线下。
雨木的视线落在谢锦拿着的瓷勺中,盯着她盛满一勺放入口中的举动,在即将接触到唇齿的那一瞬间,雨木别开了头,眉宇却不再凝在一起。而百里霜的视线则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谢锦,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不出丝毫端倪,放在大腿上的手却紧紧地攥在一起,好在深棕色的实木桌面完全遮挡了他的异样。
直至碗中的粥被喝的一干二净,而眼前的人仍然安安稳稳地坐在他们面前,各怀心思的主仆两人才松懈了下来。雨木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欠了欠身便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了两位年轻主子。
百里霜却察觉到自己并没有获得想象中的轻松,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欢快地品尝着桌子上的菜式,他不禁开始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百里哥哥,你也吃啊。”
谢锦歪头看着眼前自打见面起就不太对劲的、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开口催促道。
“好。”
百里霜被谢锦脆生生的呼唤拉回现实,注意力开始集中在当下,再抬眼与谢锦对视上时,姑娘无辜澄澈好似能一眼望见心底的眼眸一下子令百里霜被巨大的内疚袭击。百里霜深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心绪,在对面关切的注视下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刚咀嚼了几下,就发现往日的美味此时此刻如同嚼蜡,吞咽时更是如鲠在喉。
百里霜放下筷子,垂下视线不知看向了什么地方,对谢锦说到。
“你快吃吧,多吃一点,毕竟旅途劳累。”百里霜停顿了几秒,语调轻缓温柔,却藏着微不可察的倦意。“吃完就快些回家,好好休息几天,别让伯父担忧,知道了吗?”这样说的原因,一是因为确实担心谢锦的身体,二是百里霜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根本无暇顾及身边的谢锦。
担心吗?百里霜在心中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脸上却不露出分毫。此时此刻,他是最没有资格说自己是担心她的人了。
“……”对面的人嘴里塞满了食物,鼓着腮帮子瞪大眼睛望着百里霜,虽然不知道谢锦含糊不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从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中,百里霜就看出来了对方满满的不赞同和反对。
“这件事情上没得商量,用完早膳立刻回家,听懂了吗?”百里霜又重复了一次,语气已经没了刚刚藏着的稍许柔软,取而代之的是不容质疑的坚决。
被勒令的人这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继续对付自己手中的菜肴。
百里霜只匆匆瞥了她一眼,便立刻转移了视线。百里霜有些不想看向谢锦,他怕从那双澄澈透亮的双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更怕看到那双眼睛望向自己时毫不遮掩地中流露绝对依赖和信任的情绪,更怕自己违背了初衷做出事与愿违的、更可怕更冷血的事情。
百里霜不是不想看向谢锦,是害怕了。
这并不是喜欢上一个人时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他百里霜还明白,每条人命都是人命,除了那些想玷污叶赤芍的人渣。 百里霜想着。看来应该加快步伐了,这一定是身体里那些东西的原因,那些东西一点点蚕食着他所剩下的、为数不多的人性。百里霜害怕自己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