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茶阁。
叶赤芍从百里府中回到了惊茶阁,走在大街上,叶赤芍才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步履似乎太过于匆忙了。叶赤芍看不见自己脸上的神情,可是,不用照镜子,叶赤芍也能想象到,自己此时脸上的表情,与周身那些沉浸中秋佳节将至的,正欢天喜地地忙于准备佳节的人们的神情,是多么的不同。
叶赤芍下意识地放慢了自己的脚步,这才闻到不知从哪条大街,还是哪条小巷中,飘出来的一阵一阵的馥郁的桂花香。叶赤芍原本面无表情地,只顾一股脑地逃离身后的百里府。
——是逃离吗。
叶赤芍没想过这一个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形容在自己身上。
——可是,自从耀石国被全国覆灭,自己哪一天不是在逃离呢。
“姐姐,买一串冰糖葫芦吧,新鲜出炉的,都是最新鲜,最酸甜的山楂呢!还有这糖霜,姐姐你看看。”
一道稚嫩的童声想起,这才猛地将叶赤芍的思绪扯回了现实。
叶赤芍猛然惊觉,自己竟然停在了大街上。
叶赤芍环顾四周,她本来以为自己的反常表现,会引来周身人的侧目和指点,可是,直到刚刚那一刻,叶赤芍才发现,路边的人们都在忙着自己手中的事情,根本没有人会在意路上某个看起来精神失常,行为怪异,神色不对的人。
叶赤芍环顾着四周,眨了一下眼睛,又想抬脚便走,尽快地逃离着这一切。
可是,叶赤芍却闻声低下了头,便看见一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正站在自己身前,手边还推着一个差不多都到他胸口了的小推车,车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冰糖葫芦。
唉,算了,算了。
叶赤芍将思绪全部收拢,想那么多做什么呢,自己思来想去,又有什么作用。倒不如好好想想最近的下一步该怎么走,至于那些个什么儿女情长,——她叶赤芍才不要做什么气短英雄,最后自刎在异国呢。
一想到这里,叶赤芍好像再一次重新恢复了斗志,于是,叶赤芍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脸上的表情,抿了一下唇角,低头看着那个小男孩,对他露出一个暖意融融的笑容。
“这么小就可以自己出来做生意,真不简单啊。”
叶赤芍轻快地说着,一边摸向自己怀中,掏出荷包,拉过那个小男孩的手,将一枚不小的碎银放在了他的掌心。
小男孩喜出望外,明显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即便是一身公子哥的打扮,却依然能看出是一个满脸愁容的姑娘,竟然出手就如此阔绰。
小男孩将那枚碎银小心翼翼地收好,又打开自己腰间挂着的,有两个补丁的小布袋,仔细地数着要找给叶赤芍的钱,结果却发现,自己的这个破袋子直接交给人家,都不够还的,一下子,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又肉眼可见的耷拉了下来。
小男孩欲哭无泪地看向叶赤芍,撇了撇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又抬手将那枚还没有捂热的碎银塞到叶赤芍的手里。
“姐姐,我找不起你的。”
叶赤芍饶有兴趣地看着小男孩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又看见他好像极受委屈的小表情,忍着笑意将碎银放进了小男孩的口袋,又抬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那就不用找了嘛,你自己留着,过节给自己买好吃的吧。”
叶赤芍愉悦地说到,方才心中的阴郁好似一扫而空,全部不见了踪影。
听到叶赤芍这样说道,小男孩咬了咬嘴唇,看着叶赤芍有些为难地说道。
“我爷爷经常说,无功不受禄,姐姐,你想吃什么冰糖葫芦,只有我这里有的,可以任姐姐挑选。”
小男孩说着,率先取出两串冰糖葫芦,递给了叶赤芍。
“姐姐,你人这么好,吃了我的冰糖葫芦,一定会开心起来哦。”
叶赤芍一直听着小男孩对自己的称呼,又听到他说的后半句话,心中不免微微惊讶了一下。
——这个小孩子也太敏锐了吧。
——看来,也不是没有一个人注意不到别人的异样啊。
想到这里,叶赤芍还没有吃到冰糖葫芦,就觉得自己已经尝到了酸酸甜甜的味道,现在,又闻到一车冰糖葫芦的香气,看到上面的光艳色泽,鲜艳的红色裹着一层薄薄的糖浆,叶赤芍感觉自己就连口水都快要分泌出来了。
随即,叶赤芍接过小男孩手里的冰糖葫芦,然后,又将其中一串递到了小男孩的手里。
“听你喊姐姐喊的这么甜,这一串糖葫芦,就当是姐姐请你的!”
叶赤芍爽朗地说道,还俏皮地用自己手中的冰糖葫芦与小男孩手中的冰糖葫芦碰杯似的轻轻碰了一下。
说完,又抬手揉了几下小男孩的发丝,叼着一颗冰糖葫芦,转身便扬长而去。
——即便是自己再遭受到了什么,可仍然无法否认,这世间依然存在着美好,如果你刻意去寻找,反而别无可寻,可是有时候,它又这么猝不及防地,突然地跳跃在你面前,告诉你这一切还不算太糟。
叶赤芍一边咬着酸甜的山楂,一边这样想着,没走出几步,便转过了第二个街角。
——那是一条稍稍暗一些的幽长小巷。
然后,叶赤芍停下了脚步。
——果真没错,这一切还不算太糟糕。因为这句话没说完。
——下一句,是,“因为,你还会看到,经历到,更糟糕的东西。”
叶赤芍看见,和自己刚刚分开的那个小男孩,此时躺在地上,两个明显比他强壮的男孩儿围着他蹲在地上,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拿着小男孩的破布袋子,手心里,安静躺着那枚不小的碎银。
“哼,小混蛋,我们都看见刚刚有个出手阔绰的纨绔公子哥儿施舍给你不小的银子,你还骗我们说没有。”
空着手的男孩儿站起了身子,飞起一脚踢在了蜷缩在地上的小男孩一脚,又狠狠地朝他身上淬了一口。
看到这个场景,叶赤芍将嘴里的冰糖葫芦大力咬碎,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