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亲自去,”夏天无说到,“千鹤楼虽然就在京城,可是,正因为是在京城之中,便是个作为酒楼的幌子罢了。它的总部,是在郊外,夏明国地大,等我们到了那里,天都已经亮了,而且,又有重兵把手,我们去了,即使把他们放了出来,也是插翅难逃。”
听闻这话,山道年微微皱眉,眼中闪着熠熠火光,叶赤芍惊觉,一向随性的山道年竟然是要动怒的前兆!
“你是要出尔反尔?”
夏天无一听,挑高了眉毛,不急不慢地将茶杯推给了山道年。
“火气如此大,喝点茶水去去火吧,是你喜欢的。”
结果,出乎大家意料的,山道年竟然真的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了。
——山道年果真是嗜茶如命啊。
“我当然不会爽约,所以,迟奈已经去了。”
叶赤芍一听,心中刚刚闪过的“夏天无身边的迟奈去哪儿了”的疑问,才得以化解。
“迟奈是大将军,又与千鹤楼基地一直有着联系,所以,让他去,自然是最合适不过。只是,你那边安排怎么样了。”
夏天无说到,又给山道年斟了一杯茶。
“文亮已经在皇甫山山脚等着了。”
山道年说到。
“等等,你们说的要救谁?基地里关着什么人?”
叶赤芍不知道他们打得是什么哑谜。
夏天无笑了笑,开口说道。
“基地里关着的,不是什么人。而是你已经见过的兽人一族。”
“什么?!”
“有人进谗言,说是食兽人可以延年益寿,甚至还传出来红草传说,父皇被迷了心窍,野心又太甚,竟是暗中抓捕了大量兽人,我知晓其中荒谬,便与山月国君商定,按照原计划,迟奈会将他们解救下来,汪文亮前去接头,等到了皇甫山,逃到了山月,便再无危险。”
“父皇出兵耀石,也是为了寻求红草之谜,却遭到耀石国君阻碍,于是,便做出了如此荒唐之事。”
夏天无说到,此时,他将叶赤芍心中的大半迷惑都解了。
“当真是鬼迷心窍,丧心病狂。”
叶赤芍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变冷了,竟有人为了一己私欲,为了痴心妄想,做到如此地步,用伤天害理来形容,也不为过了。
“那你父皇那边,怎么应付。”
叶赤芍问道,夏天无眼神微微一暗,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说道。
“赤芍,我问你,有些参天大树,虽然看起来枝繁叶茂,可是树干中心却已经被腐蚀,抵抗不了风吹、日晒、雨淋,届时,一旦倒地,还会砸伤过路行人,毁坏房屋。你会怎么做。”
“在它还没有倒下的时候,就连根拔除。”
叶赤芍说罢,对夏天无接下来的做法,已经是心知肚明,不言而喻。当下,心中感慨万千。
——夏明国一直鞠躬尽瘁、无比忠心的太子,竟然会下如此决定,到底是被逼无奈。
“……可是,你做好伐树的准备了吗?即便是腐烂萎缩,毕竟曾是参天大树,居住在其中的鸟兽昆虫,稍有不慎,便会攻击向伐树之人。而在这之后,新的树苗,能担当的起为黎明苍生遮风挡雨的重任吗,更甚至是,招人误解与谩骂?”
叶赤芍开口问道。
言下之意便是,“你可有与自己父皇军队所抗衡的实力?你可做好了成为新皇的准备?你谋逆之行倘若暴露,史册上便会记上你极其不光彩的一笔,到那个时候,你又会如何应对?”
回答他的是,是夏天无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随即,叶赤芍便听到夏天无幽幽开口。
“我自是,做好了完全准备。”
夏天无的声音很轻,叶赤芍却是听得浑身一震。
只是,叶赤芍已经不能再说些什么了。
——灭国之仇只能寻夏明国君,而如今,夏明皇族内部便起了萧墙,亲儿子也看不下去他的罪行了。而来自亲人的放弃,甚至是背叛,难道不是对这样一位曾经英明神武的传奇帝王的最残忍的惩罚吗?
叶赤芍一双黑瞋瞋的瞳仁闪烁着异光。
自一行四人从东宫回来十日之后,夏明竟是彻底变天,凛冽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覆盖着的一层薄薄积雪,路人都行迹匆忙。
叶赤芍站在院子当中,怅怅地望着被扫得纤尘不染的石板,在这纯粹的白色世界里,竟是让人觉得迷迷离离,好似做梦一般。
——其实,就在那晚的三日后,已是“变天”了。
坊间的话本上,又多了一位年轻君王的传奇。人们相互传唱,这位是天选之子,就连巨兽们都听其差遣,他先是废除前朝严课离税,甚至是将三国统一,周遭小国看到,纷纷前来拜谒。一时之间,竟是真一幅天下太平,其乐融融的景象。
叶赤芍不曾想到山道年竟然是做了拱手交出政权的准备——她早该想到的,山道年的那些话和行为,不就是一种预兆吗。山道年才是世间真正的奇人。
“赤芍。”
一声呼喊惊醒了她。
叶赤芍扭头,看见是百里霜正朝自己走来,手中拿着斗篷。
“赤芍,我发现惊茶阁从来没有卖过一种服饰,而百里布庄,虽然生产过此种布料,可是,百里府的人却从来没有问过。”
百里霜为叶赤芍系上斗篷,吹去了叶赤芍发丝上落下的雪花,开口说着。
“是什么服饰?”
“凤冠霞帔。”
百里霜一字一顿到,叶赤芍仰头看向他,眼中笑意璀璨。她握住百里霜的手,一同向屋中走去,暖意侵袭全身,直至两人的心间。房门紧闭,将严寒阻隔在门外,一段崭新的生活,将在这间屋中酝酿着,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