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地上的一个缓坡上面,是将地下地上分开的山道,外面的亮光只能照进山洞一定距离,那白亮亮的光就将这里分割成两个世界。
走进山洞,下了缓坡,就算是来到了地下。
自上由下看,山坡下的路弯弯曲曲,黑乎乎的只能看到狰狞的山石。而自下而上看,这道缓坡好长,照进山道的亮光静若处子,跟美好挂了边儿,让看到它的人都生出一番来到另一个世界的激动。
看到这片光,胡小柴脸上迸发喜意,连那只歪了下的左脚都能使力了。
她朝左右看。
阿瞾一脸的漠然。
帝江……
行吧,他们都不激动。
她一马当先,带着激动的心情踩着缓坡爬上去。
“阿嚏——”
亮堂堂的山道,不停从外面朝内灌寒风。
风里裹着雪,刮的人脸发紧,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似乎是一下全身就都凉透了,兴奋了一路的胡小柴更是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大打喷嚏,但她身上踹这‘空调珠’腰间的炙|热让她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股暖意。
帝江第一时间牵住她手腕,拉着她贴这山壁走。
呜呜的风就从他们身边源源不断的朝内灌。
山道入口,被风吹进来的雪铺在地上堆积了长长一道,最边缘足足有半米高,照这个架势似乎是想把入口堵住。咯吱咯吱的,脚踩上去意外的结实。
被帝江牵着手腕,靠着山壁走,吹进来的风雪就几乎被帝江全都挡住了。
脚踩在雪地上,胡小柴特意回头朝后看。
他们身后三排大小不一的脚印,大的大,小的小,怪可爱。
她笑的有点儿傻气。
“笑什么?”阿瞾也朝后看了眼,没看出来有什么好笑的,又屈指弹她额头。
“很疼的,”胡小柴大叫,“我要是不聪明了都怪你。”
“好好好,都怪我,既然怪我我就多弹几下。”
他人高马大,长胳膊长腿,动真格的胡小柴哪儿是对手,她立马抱着头,朝帝江身后躲,“你看他,他又打我。”
“行啦,”帝江扫了眼笑吟吟的阿瞾,拍拍胡小柴的头,“前面你过不去,我背你。”
山道入口堆积了半米高的雪,那雪堆一直蔓延了好几米,但沿着边缘她还是能过去的。
帝江已经半蹲下身等着,胡小柴就没拒绝,警告笑眯着眼儿的阿瞾不许偷袭,她扑帝江背上圈着他脖子。
在宽阔的别上视野一下拔高,风也跟着变响,向外探视的脖子刚伸出去,胡小柴的头就被摁住。
“等会儿随便看,现在着什么急?”阿瞾迎着她的白眼儿松开手。
不过他说得有道理,这会儿已经走到山道口,寒风呼啸,风中裹挟的雪花越加的多,点点凉意一股脑铺面,视野中亮色的白越来越多。
胡小柴老老实实伏在帝江背上,眼睛盯着脚下的雪看。
地面上的雪被帝江踩过就留下一个深深的痕迹,雪太深了,连脚印都看不到,经过后只是一个塌陷的坑。
帝江在前,阿瞾在后,她在中间。
“我不沉吧?”胡小柴圈在帝江脖子里的手胡乱摸了他一下。
“咦?”
涌动的触感让胡小柴的小爪子扣着帝江的脖子来来回回的摸,“哎,我摸到你喉结了是吧?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
不是故意的还不把小爪子拿开?
“小柴~”
帝江想躲又没处躲,侧脸红了一片,被劲风吹这的脸颊都变得热烘烘。就算那不老实的小爪子移开了,留在上面的触感还在。怪怪的!
“干嘛呢?”
垫后的阿瞾上前两步,看到帝江脸色异常,古怪的瞅了他一眼,对上胡小柴偷笑的眼睛。
“什么干嘛呢?”胡小柴才不跟他说,还白了他一眼,听见帝江声音不自然的说,“到了。”
她立马跳下来,想去看帝江的神色都忘了。
外面的世界白茫茫,天地一色。簌簌而落的雪是鸭绒,是柳絮,是洁白的花瓣,你拥我挤的落下来,纷纷扬扬,让太阳光暗淡,让远方的一切都模糊了。山不是山,树不树,万物臃臃肿肿。
“好大的雪~”
胡小柴听到自己的声音是飘着的,心里像是一下什么都没了,空空的静着。天地似乎也只剩下这小小的方寸。
“不要我带你出去看看?”阿瞾侧着头看她。
胡小柴摇头:“这么大的雪已经是我生平仅见了。”
她本就是北方人,虽然那个时代整个冬天也见不到几场雪,但对雪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情,每次落了大雪想的最多的就是出门不方便,真的能静下心来欣赏雪景,她长这么大也没有过几次。
但这雪太大了,大的她站在这里,亲眼所见后就在没有走出去一步的心思,就这么看看,就这么被震撼这就好。
这跟她想想中带着诗情画意的雪景,完全不一样,这铺天盖地,乱了视野的大雪,简直就是灾难。
山风呼啸,从飘下第一片雪花儿就没有停止过的大雪,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吞没,所有的一切都被掩盖。这有什么好看的?
阿瞾不懂。
他看向帝江,帝江也不懂。
只有胡小柴一个人,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静静的看这乱了视线的暴雪。
蹼——
作死的人一脚迈出去,整条腿陷进雪窝,人斜摔倒,生生摔了个狗啃泥。那摔的是一点儿多余的动静都没有,就一声闷响。
正在与阿瞾说话的帝江,顺着阿瞾抽筋儿的眼回头看。
“唔~”胡小柴把满是雪的脸抬起来了,“拉我,一把。”
她一条腿陷下去,一条腿还在外面,整个人陷在雪窝半截,跟摔散架了似的半天没动,使劲抬起来的脸上还全都是雪,鼻子眼儿都没了,就这她还有脸哭唧唧。
他们不过就刚说了几句话,她就掉出去了,还爬不起来,她怎么就这么笨呐?
帝江忍俊不禁,抓着后心的衣服把她提出来。
“呸~”胡小柴真啃了一口雪。
两只凉凉的大手在她衣服上拍打,胡小柴捉住一只,“帝江你的手好凉啊,都冻成红的了。”
朝红通通的大手上哈口气,两只手握住搓了搓,“还有阿瞾,你俩脸色真差,走吧走吧,咱们不在这儿待了,这不是人待的地儿。”
手掌褐红,脸色发青,空气进到鼻腔就跟变成了冰渣子似的,只这么一会儿工夫帝江两人就冻的浑身发僵。满脸僵住的表情像是在脸上戴了张严肃到极致的面具。
可帝江反手把胡小柴那两只也凉凉的小爪子握住,“现在回去,整个冬季都不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她之前看着纷飞的大雪在看什么,但帝江知道她以后一定还会想在看。
他们不能总是出来,她看不到自己的脸,冻的通红。也看不到她自己双眼里的震惊沉静,有那么一会儿像是变了一个人。
“过来。”
阿瞾把她拉到身后,也拉了帝江一下。
他们两个站在前面,胡小柴站在中间靠后,从他们之间看世界,世界上的寒霜风雪也被他们挡住了。
说不清的感动,让胡小柴没有拒绝这样的好意。
“我给给你们俩念诗吧?”
“诗吧是什么意思?”阿瞾回头。
“就是……”这可怎么解释呢?就知道打岔!
“咳咳,门前六出花飞,樽前万事休提,”胡小柴开始了,捏着嗓子一挑眉,“知道这句话是啥意思不?”
阿瞾哪儿知道?就知道她要开始嘚瑟了。
只见胡小柴果然一撇嘴,开始小声嘟囔,“此情此景前,我们就不要说话了。当然了,这个我们只是在说你。”
“我们还是回去吧?”阿瞾征询帝江的意思,明显不想听她废话,还特意把‘我们’俩字咬的重重的。
“要说我们也应该是我跟帝江,”胡小柴楼当事人的胳膊。
阿瞾笑了下,回她;“你放屁。”
这还怎么念诗?
胡小柴不乐意了,指着阿瞾忘了之前的感动,“帝江你看他,又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