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冬季能冷到什么程度,看胡小柴就知道了。
她受了寒开始发烧,三四天了,反反复复烧了退,退了烧,伴随着咳嗽,失眠,几天的功夫瘦成了尖下巴,那双灵动极了的双眸带着黑青的眼圈,呆呆的,白天晚上都恨不得拥着篝火,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让人担心的不行。
“小柴。”
春花儿小跑过来,把冒着腾腾热气的木碗递给她,“把药喝了吧。”
懒懒的撩起眼皮,胡小柴真瘦成小鸡爪子的手端着碗药的劲儿都没有,直抖。
“算了,”她喝了几口就不想喝了,咳的苍白小脸儿一片嫣红,越发显得脸色不正常。
“不喝啦?”春花儿也知道药苦,劝她,“再喝点吧,在喝点说不定你就好了。”
这话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她还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啊?
胡小柴摆头:“晚上我在改改药方,这就不喝了。”
这是滴水成冰的日子。供他们饮用的那片水源,每隔一段时间要把上面的冰砸碎,才不至于冰封住水面断了水。那水面上砸破的冰窟窿有半米厚,装到水桶里能看到水快速结冰的样子。嘴巴里哈出来的气都白蒙蒙的成了雾,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在手里。
人在地下不见雪,可这冷,却冷的彻骨。
坐在篝火旁,胡小柴的膝盖顶着胸口,把困倦不带热气的脸蹭在兽皮毯上。
嘎——
急躁的鸭叫,让胡小柴开始恍惚的神志醒了醒,撩起眼皮朝挤过来的鸭群看,“在挤就变烤鸭了。”
她冷,冷的脸皮发疼,瑟瑟发抖。几十只关在山洞的鸭嘴兽也冷,不过冷的不跟她要死了似的夸张,它们一只一只簇拥在一起,守着篝火取暖。把毛烤糊,烧焦的不在少数,但它们不长记性,该怎么烤还是烤,也暂时放下仇恨挤在胡小柴这个仇人旁边。她这边的篝火大,日日夜夜烧个不停,暖和。
“莫挨老子,”她对着这群比她舒服的假鸭子们不满意。蹬脚把挤这自己的肥鸭子蹬开。
“小雌性你想吃什么?”
负责做饭的树,穿的鼓鼓囊囊的走过来。
胡小柴吧嗒嘴:“您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她嘴里没味儿,吃什么都没味儿,这是感冒引起的。更没胃口,可不吃东西大家又都很担心。
“行吧,”树大姐琢磨这走开去做饭。
砰砰砰~
帝江又在搬柴,大捆大捆的柴被他丢进篝火,火舌一时间几乎撩到山洞顶,迸溅出来的火星子吓疯了一众鸭嘴兽,嘎嘎叫着跑开。
“唉~”
舒服的叹气,胡小柴只觉得这热气熏得她舒坦。
“好点了吗?”帝江在她旁边矮身蹲下,顺手把披在她身上的兽皮紧了紧。
胡小柴软绵绵的嗯了声,“外面还在下雪?”
帝江:“还在下。”
胡小柴萎了:“老话不是说下雪不冷化雪冷嘛?现在就冷成这个德行,后面的日子我还过不过啦。”
她总不能一整个冬季都这么靠着火续命吧?也算是理解了之前巫他们为什么说就算是冬季也离不开这里了。
“外面什么样子?”胡小柴好奇。
她眼睛里的活泼亮色,让帝江盯着她看了会儿,“外面在下雪,到处都是雪。”
用他匮乏的语言试着想象了下,胡小柴凑近他,“我们去外面看一下吧?”
帝江:“……”
躲在篝火边儿,手脚都不能从兽皮里面伸出来的人,还妄想去外面看看?
她这小脑瓜里面都在想什么?
冬季这么冷大家都在担心她熬不过去……
“不行,”帝江无情拒绝,被火光照亮的双眸沉沉的。
“不行就不行呗,”胡小柴嘟着嘴萎在一边儿,一会儿工夫就又开始发呆了。
……
“小雌性。”
下着雪,还在坚持外出砍柴的人扛着几人合抱粗的大树走进来。
那么粗壮,带有一圈圈密密麻麻年轮的参天大树,遇上千石部落的战士就跟没重量了似的,轻轻松松被抗在肩上。
千石部落人均一米九,是个人的胳膊都有胡小柴的大腿粗,个个都是黑塔似的猛汉。距离远了还好,离得近了,除非是把下巴抬到天上,要不然是看不到他们脸的。而且也不会产生靠近他们的想法儿。
可每当这些人带着猎物,带着比他们身躯大数倍的东西仰首挺胸的出现时,又特别的震慑人心。
胡小柴就是个小迷妹,对他们报以仰望的姿态,“辛苦你们啦。”
为首的人带着一身寒气,闻言嘿嘿一笑,不费什么力气的把还压在肩上的古树掂了掂,“我们才不辛苦。小雌性你好点儿没?”
“好多啦,”胡小柴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他们把巨大的古树放到角落。
帝江脱了外面的黑色大氅,同几个战士一起轮起石斧劈柴。
石斧劈开木头的声音特别干脆,往往都是一斧劈开,木材啪啪裂开的有解压的魔力,让人盯着看的错不开眼。
没几下,劈柴的几个人就出了满身热汗,墙角的木柴也越堆越高。
真厉害,真有力量!
胡小柴把羡慕写在脸上。
“巫~”
穿着厚厚兽皮衣的巫冲着唤他的小柴笑了笑,他没有走进来,也问了她好点了没的话。
“好多了,”有这么多战士冒着寒雪在外面运柴,有这么多担忧她安慰的人,她怎么能不好呢?
胡小柴拥着兽皮笑的暖暖的。
巫放心了不少。
只是过来看看,巫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那边,大首领又带了人,举了火把,同巫一起出了部落。
“咳咳咳咳~”
一连串压抑不住的咳嗽声在空空的山洞传响,这声音又闷又沉,头一声还未结束剧烈的咳嗽又传来过来。
一行准备出部落的人同时回头看。
“走吧,”大首领声音中带了无限叹息。